「我在網吧里。」他突然說。
「睡不著,想再打幾把練練手,教練不給我們電腦了,我跑出來的。」
「你知道嗎,剛我在那跟老外說開臺機子,比畫了半天,賊搞笑。」
他的聲音染了層笑意,干了壞事自己倒自豪。
「別不聽話啊,休息好也很重要。」
「睡不著。」
他只是理直氣壯地再重復一遍自己的理由,我剛想勸他,他的聲音陡然變得認真。
「我開了。」
他的游戲應該開始了。
「那我&…&…」
「別掛。」
我聽見他說,估計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強,放了語調。
「陪我打完游戲,行不行?」
點擊鼠標的聲音很清脆,他也不急,似乎篤定我能答應似的。
「我馬上要下班了。」我嘆了口氣。
「有什麼關系,電話連著就行。」
「&…&…」
不依不饒。
「明天比賽要是狀態不好就怪你。」
再加威脅。
我放棄抵抗,認命地開著手機干自己的事。
他基本上不講話,有的時候敲鍵盤聲音突然變得激烈,很清脆,意外的耐聽。
我下了班,一個人開車回家。
上海這幾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等紅綠燈的期間,聽著他在地球的另一段打游戲的聲音。
Lpl 手的打法一向激進,他更是在這方面幾近偏執,往往單槍匹馬殺敵陣,讓跟著看比賽的觀眾都替他心。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他,才打出這麼多奇跡般的作。
回到家,他還沒有打完,也不知道打了多局了。
家里沒開燈,我躺在沙發上,聽著鍵盤與鼠標織在一起,居然莫名地覺得安心。
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再醒來,發現晚上九點了。
微信電話還連著,不太妙。
試探著喂了聲,沒有應。
不過,按著鍵盤的聲音,我倒是仔細分辨出來了。
還在打。
好半晌他才嗯了聲,黏黏的,覺很近,我猛地把一邊耳機拿下來。
「是不是該去睡覺了?」
他又嗯了聲,這聲明顯敷衍,我吸了吸鼻子,他問得輕巧。
「冒了?」
怎麼可能,而且他怎麼還分心聽得這麼細微。
耳機里傳來水晶炸掉的聲音,不知道是贏了還是輸了。
「我睡了。」
就聽到他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握了話筒,覺得這時候該說點什麼。
「陸思淵,那個&…&…明天好好打。」
話筒里傳過氣音,他肯定笑彎了眼。
「嗯,好啊。」
13
決賽那天正好是周日,晚上九點開始直播比賽。
不出所料,他們要對戰韓國隊。
而且是連續拿過兩次世界冠軍的韓國隊。
電腦屏幕的直播畫面上彈幕一遍遍地滾著,紀錄片播放完之后,決賽正式打響。
攝像機挨個給選手們鏡頭,AD 的位置在邊上,給到陸思淵的時候,他剛帶上耳機,沒什麼表。
臺下卻沸騰一片。
黑的眼眸盯著電腦屏幕,他大概也知道他這時候是很多人的希吧,不然不會連覺都睡不著,不然不會在網吧里打開一局又一局的排位。
進雙方的 bp(選英雄和英雄)環節,選完之后彈幕已經開始刷「gg」。
我順手把彈幕關了,盯著電腦屏,想著這時候陸思淵是什麼心。
鏡頭切到他的時候,他總是面無表,和隊友流的時候也只是牽角。
他的打法一直都很干凈利落,這局比賽有好幾次力挽狂瀾的作。
打了將近有四十分鐘,對面贏了。
這才是第一局,似乎已經預示著這將是個難熬的夜晚。
再打開彈幕幾乎已經吵了起來,有人說先輸一局是好事,也有人說韓國隊三比零結束比賽,鏡頭給到休息歸來的隊員們,陸思淵坐在椅子上,眸沉沉。
他垂著眼的時候,睫會在眼瞼留下一片影,骨節分明的手指劃著桌子上的紙杯,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
第二局,他們打得比第一局還要激進。
似乎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似乎真有那不想輸的執念,彈幕占滿了屏幕,解說一秒十句,激地幾乎破了耳麥。
大家都太想,太想贏了。
總決賽的賽制是 bo5,五局三勝,拿下一局后一切又回到原點。
第三局&…&…他們輸了。
對面中單掏出了從沒在比賽中玩過的絕活英雄,打了個措不及防,自家打野被揪到了破綻,然后摧古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