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花了下,好像回到跳井那日。
他背影立如長柏,仿佛不懼一切鬼神。
可惜了,過剛易折。
還好今天天氣不錯,豔高照,是個好日子。
面無表地扔下牌子,儈子手將口中的酒噴在刀上,重重砍下。
一代忠臣隕落。
這朝代再無生機。
5.
宮煜軒不愧是宮遠的兒子,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還是有些不一樣。
比如,多了些狠戾。
他在暗室囂得像只野,好看的臉被滿滿的恨意扭曲。
「我要殺了你。」
「啪」
玉灼未等我說話,便上前狠狠了他一掌,又一掌。
整個暗室都是「啪」「啪」的聲音。
我懶懶地玩著穗子。
每次看到這紅繩,就能讓我想到被割禮時的痛苦。
自般的回憶對保持冷靜思考很有效。
不過玉灼下手真恨,別把他打傻了。
「停。」
我打了個哈欠道,玉灼立刻停手規矩地站在我邊。
是我從人牙子手上救來的啞,是這批暗衛裡最出,最忠心的。
我安似的拍拍頭,起。
宮煜軒面頰紅腫,角帶,雙眼滿是不屈。
我笑笑,抬就沖著他下一踢。
他痛得臉漲紅,我順勢一把拽住他頭髮:「宮遠言是覆了這朝代,知道嗎?」
他被扯得滿臉痛苦,猙獰道:「我爹,才不會如此,大不逆!」
我想想也是,宮遠為這千瘡百孔的朝代蹉跎半生,臨死也沒有真的說要滅了這朝代。
但,刑場上他磕那個頭,就算默認了吧。
鬆開手,玉灼立刻將帕子遞來給我淨手。
我乾淨後坐回椅子上,看著宮煜軒那一脈相承的堅毅模樣,有點頭疼。
不過沒事,來日方長,我有大把時間調教他。
6.
調教宮煜軒比我想得久了些。
足足一年,他才萬念俱灰的相信宮遠一直在騙他。
善意的謊言。
其實這朝代無法起死回生,他們不過是在做無用功。
皇上沉迷聲,對阿芙蓉依賴越來越強,需要的分量也越來越多。
最多十年,就要被耗幹。
計畫得快點進行了。
我看著在墳前滿目通紅的宮煜軒,懶懶靠在樹上,玉灼跑來跑去的幫我趕蚊子,被我按住。
「乖點。」
玉灼不會講話,聽了我的話安分站在一邊。
宮煜軒跪在墓前,雙手在泥地挖出深深的手印。
過了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謝謝。」
我以為我聽錯了,訝異地看向宮煜軒。
他了眼,站起,袂微,姿板正。
「但有朝一日,我還是會殺了你,報滅門之仇。」
我笑笑,將勢力分佈范圍和銀錢位置的地圖和機關鑰匙丟給他。
那座山是早就看好的位置,機關妙,是個孕育勢力的極佳位置。
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若他這都失敗,只能說明能力不夠。
到那時,天下大就吧。
「好。」
我答道,拉回準備拔劍的玉灼向皇城走去。
宮煜軒的腳步聲也愈來愈遠,直至完全聽不到。
就像我們的命運,向著不同方向,天差地別。
7.
這兩年,我們一明一暗的鋪開勢力,耗費大量心神。
所以我沒太管朝堂的一些麼蛾子,誰知道,卻讓某些人覺得我「脾氣很好」。
連一個侯府小嫡都敢在外面議論我?
正好閑了,我當天就去皇宮求了道賜婚旨意。
皇上想都沒想就將玉璽扔給我,然後問我院裡調教的姑娘有沒有好的,再送幾個進宮。
我點點頭,派人將旨意送去侯府。
聽說司白直接氣暈了。
畢竟一向覺得們百年侯府,統高貴,所以眼高于頂,最是看不起閹人。
現在得知自己寶貝兒被皇上一道皇命嫁給太監,肯定在想辦法躲過去。
至于怎麼躲過去,我也有點好奇。
若是直接找人替嫁,我便隨意找個由頭抄了侯府,起義正是用錢的時候,他們錢應該不。
但若真將嫡送來,我就殺了,將頭還給侯府。
反正我對人不興趣,也用不著。
院裡那些都是我找給皇上的,後來不知怎麼傳是我養在院裡的「小妾」。
不過也無所謂。
到日子時,暗衛來報,侯府將新娘子送來了。
不過不是安雲姬,而是安念卿,侯府贅侯爺髮妻之。
司白將認在名下做了嫡。
嫁來前夜,司白還派人毀去了的清白。
辱?
我玩著穗子冷笑一聲,擺擺手:「玉灼過來,其餘人撤了」。
「是。」
暗衛頭領立刻下去,下一秒,那些暗的視線就只剩一道。
新娘來了,走路有些踉蹌,握拳強撐。
我隨手扯開蓋頭,樣子倒不錯,杏眸桃腮,櫻桃小,正在我面前強裝鎮定。
明明我輕笑聲,都不自覺抖。
尤其是當我命令侍衛將隨來的人都殺了時,看起來臉白如紙。
其實,我只是把侯府想進來的手切斷而已。
至于是殺是留,我還真沒想好。
看到脖頸的青紅,我用匕首輕輕一挑,服落。
沒一塊好。
我意興闌珊地坐回位置,王禮那噁心的臉久違的在我腦子裡晃。
很煩,很想殺👤。
誰知竟跪下求我「疼?」
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分散些注意力,我頭痛好了點,上前挑起下:「侯府都提前對你做了咱家做不了的事兒,咱家還怎麼疼你?」
瑟一下,想藏手臂,卻哪裡藏得住。
我看著的小作不語。
估計下一秒就要求饒了吧,求饒那一刻,我就殺了。
那麼弱,活著也沒用。
誰知竟然猜到我對侯府不滿,還主要做我棋子?
可能有什麼用?
好像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吧。
下一秒,將我手覆向前,膩的溫熱覺刺激的我手指微。
倒有點意思。
我將拉起,沖玉灼道:「咱家很滿意侯府嫡小姐,去侯府回禮吧。」
僵了一瞬。
我看一眼,將抱起。
調教太多人,差點忘記正常子臉皮薄,不是送進宮裡的那類。
看著乖巧依偎在我懷裡的模樣,我起了逗弄之心。
「放心吧卿兒,這幅景只有咱家能看。」
果然,臉瞬間煞白。
好吧,有點意思,我便先收下了。
8.
這晚,安念卿出乎意料的配合。
我坐在書房桌案前看著手,想到那潤細膩的。
暗衛已經將安念卿的平生所有事無巨細全部放到案幾上。
我一頁頁翻看著,玩著穗子的手僵一瞬。
是進宮前的那個小乞丐。
我喝了口茶,進宮前的記憶模模糊糊的湧現出來。
這些記憶,早就在無窮無盡的折磨和怨恨詭譎中被我強行抹去。
紅繩連斷了都被做穗子帶在上,也不是因為誰誰誰贈與,而是為了時時刻刻自般保持冷靜。
讓我記住被割禮時的痛苦。
可現在,突然喚醒的記憶告訴我,我竟然有過一段不用殺👤,不用爾虞我詐,小聰明就能活下去的日子。
我曾經,是個完整的人。
砸完案幾上的東西後,我吩咐一切按最高標準給。
我若沒進宮,現在應該像一樣吧,起碼是個完整的人。
可同時,我又將自己進宮的怨恨加注在上。
我知道驗過死是什麼覺的人最恨什麼,于是隨口道要拿那些東西去喂豬。
只要有一句不滿,我就殺了。
一個人既是神寄託,又是怨恨對象,覺真的很奇妙。
我想給最好的一切,讓肆意妄為,快樂灑,仿佛這樣能讓「我」也過上這種日子。
可又想殺了,將與過去有關的回憶徹底抹去。
但對惡意太敏了,幾句話就卸去了我的殺意。
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還會因為一個人這樣糾結。
真讓人惱火。
上朝又聽到驕那蠢貨要建園子,直接否了。
要不是因為以前總和王禮作對,正好幫了我幾回,我早把扔葬崗去了。
誰知第二天,竟然來找我。
我正和宮煜軒討論南方員和世家大族勢力況,哪有空理。
但曾見過宮煜軒,若真找來很礙事。
這時,管家在門外通報,說驕已經被安念卿拖住。
怎麼拖的?
想也知道是苦計。
我皺皺眉,沒理會,等剩下的容討論完,才去大廳。
還沒到廳外,遠遠就能看到一個瘦弱的影跪在烈日下,半倒不倒。
本來想讓吃點苦頭,因為我知道此舉不過是為了活命討好我,順便利用我將母親救出來。
而且,這點苦比我剛宮遭的苦痛多了。
可是,我明明想放慢腳步,讓多吃會兒苦頭,但看倒下的那刻,還是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連曬得紅彤彤,有些蛻皮,也乾燥起皮。
可看到我,還是討好地在我懷裡蹭了蹭,像只貓兒。
角掛著甜笑,虛弱又委屈道:「我等你好久了。」
記憶紛飛,回到宮前那天。
弱弱小小才四五歲,眼神卻機靈。
可能是猜到我走了就不會回來,卻還是又慫又委屈道::「乞丐哥哥,你一定得回來啊。」
我當時答應了,卻沒兌現,這就是報應吧?
9.
本來我平日不會直接與驕撕破臉,但那刻我很生氣,甚至想直接殺了。
驕許是沒見過我滿殺意的模樣,立刻找個由頭走了。
能得到盛寵,自然不是沒眼的蠢貨。
我冷著臉糾結了一瞬,還是沒把安念卿給侍衛,親自抱回床上。
睡了很久,久到我都想把搖起來,才了眼珠子。
我急忙拿起公文,見醒來瞥一眼便收回視線。
果然,開始裝傻充愣,聲討好我。
哼,當我不知道打管家的兇狠模樣嗎?
可明知道的真實模樣,我還是忍不住起了呵護之心。
尤其是說「卿兒會一直粘著大人,走到哪跟到哪。」時,我心不自覺了幾下。
哪怕知道本就是在甜言語。
真是&…&…沒出息。
不過還好,還好遇到的壞人是我。
9.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其實也不久,但總覺得在一起越來越舒服,頭疼也了些。
若說卿兒剛來時是乖巧又聽話的兔子。
那現在可真是撒又狡猾的貓兒。
明明已經給安排了夫子啟蒙,卻總能忙裡閒,找出時間來我書房研磨倒茶,不亦樂乎。
不到半個月,我隨意抬抬眼,就知道要遞茶還是遞摺子。
還好用。
當然,我也知道是急著救母親,其實我派人盯著呢。
現在不過是想磨磨那焦躁子。
而且,我也想看看這兩個月學的怎麼樣。
司白我在宮裡見過幾回,依舊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回門時,我不過是對安雲姬說了幾句好話,臉都快綠了。
真可笑。
看著安雲姬紅的臉頰和眼中晦的,我又開始手。
想殺👤。
這未免也太好糊弄了些。
我低頭看了眼掌中把玩的小手,正泛著。
手的主人卻一臉淡定,哪有半分。
不過司白忍不下去,將走。
手中的溫瞬間離開,莫名有涼意。
真是一點都不猶豫。
安雲姬還在說什麼,我掛著笑有一搭沒一搭的假裝在聽。
說實話,誰在意口裡的破裳首飾多貴多珍稀,這天下哪有我得不到的東西?
我現在,更在意卿兒怎麼理母親的事。
可惜,讓我失了。
我氣,氣用事。
更氣失去理智的模樣不是為我。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決定疏遠。
再這樣,會為我的弱點,我厭惡弱點。
反正保食無憂便可。
誰知道,又來作妖。
玉灼過來告訴我要打井水沐浴時,我恨不得過去把扔井裡洗洗腦子。
除了苦計難道不會用點別的法子?
這回就讓吃吃苦頭!
10.
好吧我後悔了。
吃苦頭也解決不了問題,所以我制止了。
又打算使那套苦計,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捨得了。
明明常玉樓花魁比更加豔人,子也要比滿人。
但我還是毫不留地吩咐人砍去雙手,沒有半心疼。
怎麼泡泡冷水我就捨不得了?
看著乖巧的模樣,我輕輕著前的發,卻又不想看出來我的縱容,于是冷冷道:「若有下次,我便直接殺了你。」
溫順點點頭,吻了過來。
要命。
我知道我再也殺不掉了。
這一夜我將那些得來的玩幾乎都用了,直到求饒才停。
晚上抱著那溫的子,我卻睡不著。
看沉睡的模樣,我輕輕在帶著意的眼上印下一吻,然後穿去書房。
抄侯府的聖旨一個半月前就擬了,只不過還有些糾結,便將旨意放在書房。
但現在我清楚自己殺不了了,那便寵吧。
每次看到,就好像看到我的「未來」,那個躲過割禮的「未來」。
我早就發現自己有問題了。
宮中這些年,我從未睡過一個好覺,一閉眼就回到被割禮的那個房間,到都是。
無力又絕,心中的戾氣越來越重。
好像只有殺👤,折磨別人,才能讓我心裡的痛苦減輕些。
後來,夢裡又開始出現那些死去的人,向我索命。
我變我曾經最厭惡的人。
這樣的人,如何能獲得他人青睞。
更何況,還是殘缺之,做不了,做不了青柏,只能做那小人惡鬼,靠吞噬同類為生。
可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把綁在邊,反正只要我有權勢,哪怕並不我,也會好好和我在一起。
可沒想到,先放棄的竟然是我。
更沒想到,竟然比我想得還要好。
我配不上。
11.
要說恨,該恨誰呢?
只能恨我自己年無知。
其實「閹人」「死太監」這些詞我都習慣了。
卿兒知道,我也知道。
只是我們維持現在的模樣,裝作一切正常。
可這假像被司白當著所有人的面打破了。
我的理方式更糟,一個沒忍住,親自去割了舌頭。
從始至終,卿兒都看著我。
肯定覺得我很可怕吧。
回頭看,一淺白,立在人群中,乾淨得好像蓮花一般。
我故意用沾的手牽,想看嫌棄我。
但沒有,滿眼心疼。
我裝醉騙,卻說要和我一起下地獄。
可笑。
我眼眶發痛,假裝睡著,想快點走,不要看到我狼狽的模樣。
偏偏輕將我放到地上,還拿來披風給我蓋。
真蠢,我怎麼可能這樣睡著?
看著離去的背影,我想了好久,決定將所有計劃推翻。
我沒法跟在一起。
既然如此,便給權勢吧。
希以後沒有我,也不會被任何人欺負。
宮煜軒勢力再過三四年,便能有倒優勢,現在見面,再好不過。
反正我都將自己安排為棄子,那便再榨下他。
之前我們也安排過幾回「刺殺」,所以這回他聽到消息沒有生疑,當夜便來了。
直到劍尖傷到我時才意識到不對。
逃竄時不得不逃卿兒房間。
一切都按計劃有條不紊。
很好。
後來,他們到了。
我猜,宮煜軒現在最缺錢,應該會去銀庫,但沒人知道我倆合作,所以就需要一個能進去的人。
卿兒正好是,我之前特意帶去了兩趟,應該沒有問題。
可當去銀庫那天,我還是忍不住提前進去,生怕沒記住機關。
同時後悔沒多帶進去幾回。
還好沒事。
看來就算我不在,也能將事理得很漂亮。
12.
沒有卿兒,我的生活又回到曾經的模樣。
皇上越來越差,又暈了,其實只要他進幾次後宮也不至于這樣。
現在他阿芙蓉癮,形銷骨立,太醫說他全靠【壯*】藥,說不定哪天就要死在床上。
我皺皺眉,太醫將他治好,然後喝了口茶。
一個皇上當這副德行,也沒誰了。
我出宮,繼續做我的臣,讓這朝代得怨聲達到極致。
宮煜軒他們不日就會起兵,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今日又要去抄家,真是無趣。
騎在馬上,百無聊賴。
突然察覺到一抹悉的視線,看過去卻沒有人。
找了士兵過去,還是沒有。
可惜,我還以為是呢。
又出幻覺了嗎?
我自嘲地勾勾角。
晚上,玉灼送來安神藥,我麻木地一飲而下,真苦。
可現在還不能死,好歹也得等宮煜軒把皇宮占了。
睡夢中,模糊不清的人影將我重重圍住,謾駡,侮辱的詞多而雜,吵得腦子生疼。
這些人影無一例外,都是我殺過的人。
他們🩸模糊地哭泣哀嚎,將一雙雙手向我,撕扯我。
我被鎖在鐵床之上,掙不開,只能任他們開我的皮。
到最後,人影全部消失。
只餘一個背影,我在後看著,沒有回頭,走得乾淨俐落。
我一下坐起來,天漆黑。
看了看時辰,才到寅時,又睡不著了。
將阿芙蓉一飲而下,劇烈的頭痛終于舒緩。
本來是用來控制皇上,誰知道自己用上了。
我深吸口氣,覺得好累。
應該快結束了吧。
要是能再見一面就好了。
13.
真好,我見到卿兒了。
變得更,眼神堅毅而溫暖,猜到了我的一切計畫。
我差點就答應了。
可是,我本走不了。
這幾年頭痛得愈發嚴重,全靠阿芙蓉續命,虧空得厲害。
看哭得像小孩一樣,我強下心裡的痛苦,淡淡道:「卿兒,我是第一臣,這樣才算死得其所,還能獻祭于這天下新生。」
哭著質疑我,我又何嘗不知道那些方法。
但我走不了啊,這些道貌岸然的話不過是希能在心裡留點正面形象。
從幾年前樹下那一天,說要陪我下地獄那刻起,就沒法在一起了。
我怎麼捨得,我怎麼能讓陪我?
而且,現在和走了,就會發現,我不過是一個脆弱,自卑,靠著藥茍延殘的廢。
我這麼自私,怎麼可能讓發現?
卻執拗地拉起我向外跑,我一時捨不得那溫暖,跟著出去了。
這就算,死前最後一點安吧。
湧來的百姓將我們圍住。
將我護在後,不停解釋,得好像一束。
我打暈了,將抱在懷中,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下。
還好,現在看不見我這副模樣。
就讓一切回憶停留在最好的時候吧。
「若當來世,我定不放手。」
「卿兒,我你。」
作者:宮牆往事
來源: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