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敲開,靳緒言一正裝走了進來。此刻他本該在婚禮現場,卻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裡。
他看著我,深邃的目讓人無遁行。
我有些不自在,掩飾地問他,「喝咖啡嗎?」
他點點頭,「你肯定沒做過對我的調查,我是個深度咖啡好者。」
我倒了一杯咖啡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一臉的嫌棄,「這是咖啡嗎?一子刷鍋水味兒,還是煎過鹹魚的鍋。」
我在他面前懶得掩飾,揮揮手道:「湊合吧您,在我這裡,咖啡只有加不加糖,加不加的區別,不懂得什麼口味不口味。」
「怎麼你這個當叔叔的不去忙活侄子的婚禮嗎?」我問他。
他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燁磊是被謝心妮設局陷害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又怎樣?他要是不認,可以去報警,即便警方不理對男的強迫,但是也可以告謝心妮對他故意傷害。他沒有報警,還接了謝心妮懷孕的要脅。所以他雖然冤枉,卻不無辜。」
靳緒言苦笑,「謝心妍,你非要活得這麼通嗎?不給別人留餘地,也不給自己留餘地。」
「那你要如何?」我直接問他,「替你大侄子出頭,拉著我這個前友去婚禮搶親嗎?省省吧您,即便沒有謝心妮這一出,我和你大侄子也不可能破鏡重圓,修正果。」
「我們家養了二十幾年的白菜被豬拱了。是你你能咽得下這口氣?」靳緒言仰天長歎,「我想收拾那死丫頭,我大哥又不讓我手。投鼠忌,我大哥大嫂還惦記那死丫頭肚子裡未形的靳氏子孫呢。我這個當叔叔的就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我冷哼了一聲,「不甘心又如何?從小到大我不甘心的事兒多了。」
一想到婚禮上杜嵐和謝心妮志得意滿的臉,我就恨得牙。我在意的並不是靳燁磊新婚,而是那對母得償所願。
「要不咱們兩個給娘家人添點兒堵?」靳緒言忽然湊近我。
我瞇起了眼睛,「怎麼添堵?」
靳緒言彎著緻的角笑了起來,生又魅,「不想驗一把充大輩兒的快樂嗎?」
我心領神會,一把挎住了他的胳膊,「榮幸之至。」
20
當我挽著靳緒言出現在婚禮現場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風頭勝過了新郎新娘。
因為去買我上的禮服,又化妝做造型,我們來晚了,典禮已經完,新郎新娘去換服準備挨桌敬酒。
我們在眾人如影隨形的目追隨下坐到了新郎這邊的主桌。
靳墨言黑著臉看著他的弟弟。而靳緒言視無睹,坐下後地幫我布菜。
我強忍著才沒有去看娘家人那邊的彩表,我怕我會笑出聲。
新人開始各桌敬酒,先來的就是主桌。
靳燁磊看到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謝心妮本來還在喜笑開地對著靳燁磊的父母爸爸媽媽,一扭頭看到我,瞬間失去了表管理,張大的都能塞下一個蛋了。
靳緒言笑容可掬,「這就是侄媳婦兒,好好。」然後就一臉期待地等著叔叔。
謝心妮僵著臉了一聲「叔叔」便扭頭要走。
「侄媳婦兒等等,」靳緒言住,「還沒認完親呢。」
眾目睽睽之下,謝心妮只能站住。
我穩穩當當地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著紅包的一角在半空中,似笑非笑地看著謝心妮。
氣氛凝固了足有一分鐘,我手都舉累了。
眼見蒙混不過去,謝心妮無奈地問:「什麼?」
靳緒言手攬過我的肩膀,滿臉慈祥,「這傻孩子,嬸嬸啊,你嬸嬸特意給你準備了一個大紅包做改口費,就等你認親呢。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邊的靳燁磊尷尬地了一聲「小叔&…&…」言又止。
靳緒言收了笑意,瞥了一眼靳燁磊,「小磊,沒你的事,還不到你替你媳婦出頭。這是我們靳家新媳婦進門認親的規矩。」
我知道我以這樣的份出現在婚禮上讓靳燁磊很難堪。但他選擇了放棄我,就沒有資格再干涉我的生活。
大喜的日子,新嫁娘不能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翻臉,最終謝心妮還是咬著後槽牙了一聲「嬸嬸」。
我滿意地「唉」了一聲,終于把紅包放進的手裡。
婚宴沒結束,我和靳緒言就跑了,因為憋笑很辛苦,我們再待下去真的會手舞足蹈地笑出來。
坐進靳緒言的車裡,我終于發出一串大笑,「你看到沒有,剛才我爸和杜嵐的臉拉得那麼老長,黑得跟鍋底似的。竟然還有不長眼的人跟他們說,你們家兩個閨分別嫁給靳家叔侄,這輩分以後怎麼論呢?哈哈哈,笑死我了,杜嵐都快掀桌子了。」
靳緒言微笑著看著我,「剛才婚宴上顧著拾樂兒了,沒吃飽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小館兒,帶你去嘗嘗。」
那家小館兒的私房菜果真新穎別致,每一道上來都讓我恨不得盤子。
回來近兩年了,我還從沒有這樣輕鬆自在地與人相過。不用偽裝自己,不用提防別人,不用去揣對方的喜好,就簡簡單單地做 自己。
我喝著店裡特製的梅子酒,聽著靳緒言給我講他在國外的見聞,講他小時候的事,講他父母四十五歲高齡生下他,把他寵得無法無天。他八歲那年父母去世,是他大哥大嫂把他帶大的。他從小跟靳燁磊爭寵,可勁兒地欺負這個大侄子。大哥大嫂總是偏向他,呵斥靳燁磊「沒大沒小,那是你叔叔」&…&…
我聽著他的趣事,一邊聽一邊笑,最後笑出了眼淚,哽咽著向他道:「我也有個弟弟,軒軒&…&…」
八年了,我從來沒有跟別人提起過軒軒,連跟靳燁磊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沒跟他說起過。
軒軒就像是我心底的一道烙印,一就扯心扯肺的疼。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酒,也不知道我顛三倒四地跟靳緒言講了多軒軒的事。
我只記得最後我歪倒在桌子上,一隻手死死地抓著靳緒言的袖,一隻手虛點著面前的空氣,「那些害他的人&…&…一個一個&…&…我都不會放過&…&…」
21
臨近新年的時候,張春娣獅子大張口找杜嵐要一千萬作為封口費,不斷拿軒軒的死要脅杜嵐。杜嵐被折磨得失去了耐,也看明白貪婪的張春娣永遠不會滿足,所以按捺不住地出手了。
杜嵐約張春娣單獨見面。我提前讓私家偵探在張春娣的手機上安裝了的監控。不但錄下了們的談話容,還錄下了張春娣喝下杜嵐準備好的藥,垂死時的掙紮。
員警破門而,當場抓捕了杜嵐。張春娣因送救及時保住了一條命。
出面指證杜嵐在八年前指使做杏仁派騙軒軒吃下。
軒軒只吃了一口就發覺不對勁兒不肯再吃。喪心病狂的杜嵐讓張春娣按住軒軒,將杏仁派塞進了他的裡。
最終的判決下來了,杜嵐被判死緩兩年執行,張春娣因協同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這大半年靳緒言也沒閑著,他從當初意圖綁架我的人手腕上的一刺青開始追查,竟然揪出了一個由職業罪犯組的犯罪團夥。于是杜嵐的罪名又多了一項。連當初給我下藥的杜嵐的表妹 Linda 也一同落網。
正義雖然遲到,但好在沒有缺席。
經此一事,我爸好像老了十歲。
杜嵐獄了。謝心妮著個大肚子整天哭哭啼啼地抱怨靳燁磊本不在意,整個靳家都看不起。
終于在一個雨夜,謝心妮和靳燁磊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靳燁磊負氣離開,謝心妮追出去的時候滾下了臺階。
孩子沒了。靳家給了謝心妮一筆錢作為補償,然後辦理了離婚手續。
我爸沒有得到靳家的支援,立新集團日漸衰落,不過是在勉力支撐。
我辭退了立新的職務,幾年的經驗和人脈積累,我有信心開創自己的事業。
我爸苦苦挽留我,「妍妍,杜嵐已經伏法,為做過的事付出慘重的代價。妮妮也一蹶不振,這個家只有你了。你留下來,立新就是你的。」
我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心中只有鄙夷不屑,「該伏法的是伏法了,但沒有到法律制裁的人就能夠躲過良心的譴責嗎?」
他渾一震,整個人都佝僂了下去。是他的弱和姑息害了軒軒。他不配做一個父親。
靳緒言開車在門口等我,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位置。過車窗看著立新大廈,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終于擺了這個地方,從此再無瓜葛。
靳緒言剛剛啟汽車,一個胖的軀便沖過來趴在了汽車前蓋上。
靳緒言嚇了一跳,一腳剎車將車停住。
我媽王玉豔撲過來,瘋狂地拍打著我這邊的車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妍妍,妍妍,你不能不管媽媽呀!那些放高利貸的說再不還錢。。。。」
我搖下車窗,神冷漠道:「你欠賭債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媽眼見賣慘不管用,狠狠地抹了一把鼻涕換上另一副面孔,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駡:「你就是個白眼狼。老娘生你養你,一點兒福沒到。你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告你棄父母,讓你這輩子抬不起頭來。」
我笑了出來,「我不是每月都給你兩千塊錢的生活費嗎?」
「那點兒錢夠幹嘛的?吃飯都不夠,你當你老娘是臭要飯的呢。」我媽憤憤不平。
「那你去法院告我吧。我現在是失業狀態,沒有固定資產。按照法律規定,作為子,我需要每月付給你八百元左右的贍養費。」我在我媽愣神的當口搖上車窗,告訴靳緒言「開車!」
靳緒言發了汽車,一腳油門車竄了出去,留下我媽還在原地發呆。
「要是找你要錢,千萬別理。」我囑咐靳緒言。
靳緒言一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握住我的手,「你放心,我明白。」
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做父母。
我很不幸遇到這樣的爹媽。如果說恨,我恨他們猶勝過恨杜嵐。但就是因為這份無法選擇的緣關係,我不能對他們趕盡殺絕。這是我的悲哀,也是軒軒的悲哀。
我扭頭看向旁邊的靳緒言,他的側臉真好看,鼻樑高,廓分明。
到我的目,他扭頭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微笑。
我笑著回握住他,與他十指扣。
這一刻我與生活和解了。生活曾經帶給我很多不幸,但也讓我無比幸運地遇到他。
(全文完)
來自「鹽故事」專欄《毀滅吧,社畜談啥》
作者:@橋南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