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行?知汝可是金枝玉葉。
見我又準備再次跪地,料想我想做什麼,開口了。
「兄長就別推辭了,我爹爹和娘親,他們年事已高,膝下又只得我一。而我終此一生,都不可能再回去侍奉他們。念在你我&…&…兩家多年的鄰里誼上,請不要推辭。」
話語間,帶著幾分忍和克制。
難過了嗎?
我忍不住仰頭去看,也在看著我,一雙杏眼,烏漆漆的眼珠凝視著我。
恍惚間,我的記憶又回到許多年前,有事求我的時候,就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總是無法拒絕:「北城定當竭盡全力,絕不辜負皇上和娘娘所托。」
「那就好。」笑了,「先前修書回家,將這個打算告訴我爹娘,他們也十分愿意認你做養子的。不過沒有告訴他們,你會帶知汝回去,想給他們一個驚喜&…&…咳咳&…&…」
「余兒,先休息一下。」皇帝聽見咳嗽,慌忙過去扶住。
一只手按在他的臂彎,聲說:「讓我再坐一會兒。」
從前斷不會這樣跟人說話,總有無數個想法,有求于人的時候,會拉著你的袖撒。
若你同意了,便放聲大笑著,第一個沖出門去。
皇帝不肯。
上前勸說:「主子,歇一會兒,歇一會兒就有好吃的了。」
點點頭,又回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說,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一下子就覺得有千萬斤石頭在了心口,這麼年輕,為何說幾句話,就累到面蒼白了?
緣何病的?又病的如何?
可我什麼也不能問,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和一同扶著進了殿。
4
我回到住之后不久,劉大嬸等人也回來了。
晚間劉大嬸特意來問我,是不是見過余花兒了?
我遲疑著不知該如何作答。
不等我回應,又說:「大嬸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怎麼都該見你一面&…&…或者,你該想法子去見一見,估計子骨不太好了。」
「白天我們在膳房做吃食的時候,有醫在旁邊候著,辛辣刺激的東西,都不讓多加。我本以為是皇上吃不慣,多問了一句,說是娘娘抱恙。這不,沒到一頓飯的功夫,那太醫就讓早前那個,急急忙忙地請走了。」
末了,看著我說:「余花兒這一走,就是十年,你也跟自己置氣置了十年。聽嬸子一句勸,造化弄人,此行回去就別再折磨自己了。」
他們今日都得了許多厚的賞賜,從中看出來余春花是被皇帝放在心尖上的人。
每個人都覺得余春花這些年過得極好,不僅嫁了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還備寵。
這是莫大榮。
只有我知道,天自由,這些都不是想要的。
就連今日見面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都是斟酌過的,從前何需這樣。
夜里我睡不著,佇立在窗前,任冬雪呼嘯著涌屋子。
我在后悔。
如果當初我勇敢一些,在我娘拒絕求親讓辱那日,主帶自立門戶。那樣的話,即使后來我們過得不順意,也依舊保有給我一紙和離書的權利。
只可惜,現實永遠差強人意。
5
那天之后,我一直盼著,能再見一面。
終于等來了召見,卻只見到了皇帝一人。
還是在原來的宮殿里,我見到皇帝行禮后,他一直沒我起來,而是自顧自話。
「在里邊睡著,朕知汝陪著。你們都是牽掛的人,所以朕也你來,在這來陪著。」
說完這句話后,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你知道嗎?朕是嫉妒你的,嫉妒得發狂。嫉妒你能陪一同長大,嫉妒這些年你一直長在心尖上。到最后,也只愿將知汝托付給你,對朕說是希知汝能好好地在外祖跟前替盡孝。」
我能看見皇帝垂著的眼角,泛著淚。
「其實朕知道,是因為不信朕。不想知汝再被圈在這一方天地里,怕不在了,知汝會他人欺辱,或者朕百年之后,還有人會因嫉恨報復知汝。最重要的是想用朕最疼的公主,換你一生平安。」
皇帝抬眼看我,雙眸紅瞳,他說:「你們每個人都想到了,唯獨想不到朕失去后,會有多痛?到今日朕才知道,朕給的,不是想要的,我以為的,終究是一場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