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跪地伏首,害怕多說一句,說錯一句,就白費了一番苦心。

良久,皇帝的聲音,再度響起:「沈北城,給朕講講小時候的事吧。不要有所瞞,朕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小人。」

他又恢復了帝王的威嚴,只是再怎麼掩飾,也藏不住他的乞求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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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余春花,是在我爹爹去世,我和娘被叔伯父們侵占了家財、趕出家門的那年。

說來可笑,沈家在蜀地省城,是名聲在外的書香世家。

我爹爹以及我的那些叔伯父們,都飽讀詩書,各有功名職在

誰知到頭來那些人卻為了一些阿堵,強加罪名于我和我娘,將我們從族譜除名,強占我們的家產,只允許我們帶走一些和被褥。

我永遠記得那被翻得凌不堪的房屋,以及扔得滿院子的書畫被褥。

我爹最的蘭花,被摔碎了,踩了泥。

我娘一點點將他生前的書籍以及他的字畫都收拾好,用一床被單裹了,牽著我的手走了。

然后當了的首飾,租了車,遷居去了鄉下。

原本沒有什麼目的,是余春花和娘親在集市上遇見了我們。

當時我們的牛車不小心撞上了人,對方要一大筆賠償,不然就去見

六歲的余春花,拉著娘的手,指著那倒在地上的男人,義正言辭地說:「你趕吧,我都看見了,是你自己故意走上前去,車都還沒著你,你就躺下了。他們一看就是外地人,叔叔,你騙不到錢不打,你可別壞了我們平江縣人的名聲!」

這話,讓那個男人了眾矢之的,最后在圍觀人群的指責下,悻悻的走了。

作為答謝,我娘請們吃了一碗茶。

就一碗茶的功夫,兩個大人就聊通了各自的況。

最后娘替我娘一拍板,我們就定居在了平江縣。

只有我知道,打我娘的,不是余家那座空置的宅院低廉的出賣價格,而是余大嬸說家夫君重視子教育,給頑劣的兒請了私塾先生,我可以一同跟著先生學習課業。

就這樣,我們搬去了余春花家隔壁。

聽說我會和一起聽夫子授課,當即高興地跳起來,拉著我的袖子,仰著一張明的笑臉。

「那太好了,北城哥哥,我以后再也不用一個人面對那無聊頂的小老頭了。」

就在那間隙,我倆也互通了姓名。

實際上,我是被的,所以當說聽不懂夫子的課時,我就在想,有那麼強大的不厭其煩的功力,要擱學習上,什麼弄不懂?

說到這里,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最重要的是你長得好看,往后我就只看你,也能坐上一兩個時辰。」

聽聽,小小年紀,就學會看臉了,多可怕。

后來我才知道,余大嬸說頑劣,都是謙虛之詞。本就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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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課就算了,還逃學。

逃學就算了,還著我給打掩護。

打掩護就算了,還時常因為腦袋轉不過彎,讓余叔叔盤問出來,導致我被夫子罰了,回家又被我娘罰。

好在還算講義氣。

就在我被我娘罰不準吃飯,得慘兮兮的時候,還會翻墻給我送吃的,而且是在兩家聯通一氣,不留吃的要罰個徹底的況下。

送來的東西都極其味,雖然賣相不咋滴。

畢竟,你永遠猜不到荷葉里包的的什麼食材。

這人吧,最大的缺點和優點都是貪吃。

做菜極有天賦,貪吃的結果就是敢于嘗試,什麼都敢拿來做菜。

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間酒樓,里邊專門賣研究的各式菜肴。

就這樣,我一邊埋頭苦讀,一邊蒙驚嚇與驚喜并存的恩典。

整日爬墻,帶著一大堆孩子在田野間掃各種食材,烹飪分再總結,樂此不疲。

一晃眼,就到了及笄的年齡了。

那年發生了一件事,其實當中有著許多誤解。

8

余春花及笄那年,我剛好會試及第,考中了舉人。

這對平江縣人來說,是莫大的功名和榮耀。

但是對我娘來說遠遠不夠,我高中三甲,不僅要復我爹生前的榮,還要向我叔伯父們報仇。

可進京趕考需要大筆錢財。

包括向叔伯父們復仇,也需要人脈的扶持。畢竟沈氏一族,在蜀地盤踞已久,脈極深。

我中舉之所以功,是因為改了名,無人察覺。可知府大人在登科樓舉辦為舉人們慶賀的春宴上,我與沈家的人打了照面。

依照他們的行事風格,接下來一定會阻止我進京的。

我娘也想到了。

所以準備給我議一門親事,雖然對方才貌一般,患有疾,可勝在京城有些底。

這事傳到余春花耳朵里了,自然是不肯的,畢竟嚷嚷著要嫁我為妻那麼多年了。

單純地以為我是缺錢,所以帶著嫁妝來我家,跟我娘說要嫁給我。

我娘趕,不純粹是因為門第,而是不想把攪進我們與沈氏一族的恩怨中來。

想斷了余春花的念想,因此把事做得有些極端了。

我對說我不想復仇,我甚至不想步場,我只想和所之人,和樂一生。

我娘怔住了。

說我看你平日里對淡淡的,沒有想到&…&…

還說,你上流著我和你爹的脈,許多事就由不得你做主。

在我們的對峙中,我終于明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給余春花幸福了。

是一朵向的花,而我卻是被束縛在暗的仇恨泥沼里長出來的。

當晚,我趴在墻頭跟告別,心是真的希能另覓佳婿,喜樂一生。我就守在離不遠的地方,想時,就回去看一眼。

誰知幾個月后,被一紙詔書,召進了京城。

從此,那個日日在我耳旁聒噪的孩,走得遙不可及。

我的故事說完了,作為換,皇帝也給我講了他和的故事

9

皇帝說,他這皇位來得并不怎麼順意。

先帝走得早,留下他們孤兒寡母群狼環伺,為了得到支持,他們各方委曲求全。

是以在人生的頭二十年里,他從未遵照自己的意愿做過決定。

余春花是他的第一個順從心決定。

當時地方上奏,平江出了一個治水奇才,他照例派了暗衛去對那人的背景做調查。

暗衛呈上來的小像是余春花在小溪里,拿了一只自制的魚叉,在抓魚。

后,是一片剛剛割了麥的田野。

赤著腳踩在水里,一手拿著魚叉,一手抓住魚叉上的魚,笑意彌漫。

就是那種直達心底的笑,讓他心了。

于是他跟太后說,余巖不屬于任何派系,只需納余氏宮,便可放心任用他治水。

太后點頭了,他便整日盼著那個子。

第一次見,是在花園的太池里。

落水了,手里還抓著一只鳥窩,皇帝便以為是貪玩掏鳥窩落的水。后來暗衛告訴他,爬樹是為了幫一個宮取手絹,那手絹上繡了郎的名字。

遇見那宮時,因為害怕私被查,差點投湖自盡。

余春花替取下了手絹,但也沒還給,而是將絹帕順著暗流沖走了。那鳥窩也不過是順手拿下掩人耳目用的。

聰明,難能可貴的是不自作聰明。

皇帝和太后都很喜歡,也都護著

只是后宮人爭斗,難免波詭云譎,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在皇帝與皇后一族爭斗中掉的。

余春花傷心,想離開皇宮,皇帝同意了,在宮市給開了間酒樓。

他想的是等徹底清除皇后一族的障礙,再接宮,予天底下子最高的尊榮。

事實上,余春花也在其中發揮了不作用。

以酒樓為依托,替皇帝聯絡拉攏各方勢力。

積蓄多年,一朝迸發,皇后一族以摧枯拉朽之勢倒臺,至此,皇帝才算真正為天下之主。

他高高興興地接回宮,要許皇后之位。

哪知又被皇后余黨鉆了空子,給下了毒。

皇帝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他說:「是我錯了,我不該妄想不該朕擁有的東西。」

尾聲

熙元十九年初春,余春花薨了。

皇帝追贈為懿嘉皇后,葬皇陵。

但實際上,抬往皇陵的棺木中,只是余春花一套常穿的服。

他在那立了一個冠冢。

他說,「魚兒曾在病中,呢喃著想回平江,就算是死了,也希能葬在平江縣的大壩上,因為那里能的家。」

所以,他準許我扶的棺回平江縣。

走之前,皇帝給了我一枚令牌和一大筆錢。他說錢是余春花給知汝攢下的嫁妝,令牌是他給自己兒的另一個選擇。

他要我好好教養知汝,往后事事遵照的心愿,嫁一個如意郎君,與他生兒育,和樂一生。

兩個月后,我將余春花帶回了心心念念的家鄉,安葬在平江大壩上。

每天,我都會去墳前坐一坐。順著的目看過去,那里有的家,和的人。

我將頭抵在的墓碑上,輕聲呢喃:「余花兒,看,那是我們的家,我們的父母,和我們的兒。」

愿來生,我們能真真正正擁有這樣一個家。

作者:燕微雨

來源:知乎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