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寫得滿滿的信紙。
紅纓是他偏將頭盔上拔的,胭脂是在一個小鎮里買的,紅寶石就有意思了,是他抓來的那個將軍佩刀上摳的。
他說這半年他過得很好,只是不能寫信讓他實在難。
東西攢了很多,但信封太小,不讓全裝下。
又說那送信的驛使換了一個急子的,等他多寫兩個字都等不住。
改明兒非要請他喝喝茶不可。
他說塞外的云形狀總是很怪,他有時看云像我,塞外的月亮很亮,他看月亮也像我。
料想此信送到已是春末,京都梅子酒正是火熱,愿我替他嘗一嘗哪家的好,等他歸來一道兒去喝。
的確春末,梅雨時節,窗外的雨說下就下。
驟然間。
我眉眼間的雨也是說落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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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霍歇:
明天是二月初九。
我出征的日子。
我趕在離開前向林滿月剖白了心意,也得知了的心意。
我其實應該快樂。
但此時我與并肩坐在相國寺的樹上,院墻之外是那時我與過肩的地方。
在這里,我信了天命。
也是這里,全了我們的意。
可我還有許多憾,時間太短。
我問:「滿滿接下來想做什麼?」
想了想,告訴我,想喝酒,云燒配鹵肘子。
我應了「好」。
回去的路上,見趴在馬車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我起了主意帶騎馬。
林滿月有點意外,不過以的格,怕是不會怕的。
一開始坐在我前。
馬背不過方寸之地,為了護安危,我把人半攏在懷里。
離太近,連發間淡淡花香也能聞得清晰。
騎馬是我提的,不過此時我有些后悔,這事兒太考驗君子品了。
書里說的那些香溫玉在懷還能坐懷不的要麼是和尚要麼就是不夠喜歡。
我不是和尚我還那麼喜歡這姑娘,在我懷里,我心都快完了。
好在冷風撲面,能我稍微清醒點。
不過&…&…
這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氣,有些傷人。
林滿月臉被得發紅。
我正想著不如還是坐回馬車,林滿月自個兒提了建議,想轉個面坐。
我一想,這樣也好。
起碼凍不著。
我扶著換了個方向。
開始還左顧右盼,看看初春風景,沒有凍臉的風,騎馬對來說也是件新奇事兒。
等過了這個興致,馬又顛過兩個小坑,一松,往前就栽進了我懷里。
嗯。
我抱了個滿懷。
君子坦,我承認,我只有一點點故意。
就一點點!
開始我尚有些許小得意,沒過會兒,我就覺得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罪。
今日見,我穿了綢錦的春衫,看著簡利落,但面料真心不厚實。
往我懷里一靠,實在清晰。
更窘迫的是我按不住的心跳,如同了韁的馬,跑沒影了要。
林滿月該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突然直了腰探到我肩頭,話里藏不住的笑意,聲音輕快明悅:「霍歇,你心里也在騎馬嗎?跑得好快呀!」
熱氣從耳朵起,攻城略地蔓延了整臉。
這小丫頭還笑&…&…
窘迫到一定程度,我居然也無所謂了,怕是應了那句死豬不怕開水燙,在喜歡的姑娘面前臉皮厚實些就是。
一不做二不休,我掀了披風一合,把人裹進了懷里。
世界安靜了,怕是也愣住了。
腰側揪著的服也松開了。
是不是生氣了?
我正懊惱是不是鬧得過分惹不開心了,腰上環來一雙手。
這回是自己靠在了我懷里。
一瞬愣神,我沒忍住笑。
笑過又覺心底發酸。
我是真舍不得。
說民間的鹵肘子才好吃,我們找了幾個地方,才找上個小攤子。
不過哪里的云燒最好喝就不用找,非一味酒館。
這是我們第三回一起喝酒。
我還欠半壇子云燒。
酒量一向比我好,也不知道這小丫頭什麼天賦。
一壇子酒下去,我腦子倒是清醒,但有些話好像不歸腦子管,歸心管。
這一路上我想了太多,我怕委屈。
縱然我做了許多安排,但只要一想起漫無邊際地等,我就難。
我憑什麼?
我怎麼舍得。
「滿滿,我總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