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竹&“啊&”了一聲:&“怎麼,這就害了,你那天晚上我服的時候就記不起害?&”
我的鞭子已經出來了,他才很無奈地說:&“行了,我占你便宜我有錯,我讓你占回來行嗎?娘娘能把荷包還我了嗎,沒荷包怪不方便的。&”
&“沒荷包,拿個布袋子裝去。&”
&“小氣。&”李修竹好像突然想起什麼:&“現在天還未暗,別人通報了,我們看看你那傻徒兒去?&”
說起來也是,我很久都沒去看過徐陌了,對他也著實不上心。
他見我被說,道:&“正好瞧瞧,他是不是真的在練功。&”
我不滿:&“怎麼說話呢,我徒弟跟你不一樣,他是真的刻苦。&”
&“我不刻苦?&”李修竹彈了一下我的腦門:&“我不比你刻苦些?當年老被師父夸的是你還是我?&”
&“當然是我。&”
李修竹很自然地接:&“是你是你&—&—走嗎?&”
不對勁,李修竹這麼慣著我就太詭異了,像被奪舍了。
這麼想著,已經到院門口了。丫鬟見我們要行禮,我沖眨了眨眼示意別出聲,李修竹低聲問:&“他那是在做什麼,加餐嗎?&”
我定睛一看,徐陌坐在臺階上,在吃東西,只是看不清吃的是什麼。
這時,一個丫鬟自院外走來,見到我們,嚇得渾發抖,然后跪下:&“王爺王妃,小人罪該萬死,可這是徐爺不讓我們通報的!&”
我冷了臉,快步走進去:&“你吃的是什麼?&”
徐陌看見我嚇了一跳,連忙道歉:&“師父,不是們的事,都是我......&”
我過了好久,才知道這一院子慌慌張張的干什麼呢&—&—徐陌為了省下時間看書,每日中午晚上不吃飯,只吃敷餅,還讓下人別告訴我。馬吃的東西,虧他能吃的下去。
我一時不知道是該說他刻苦,還是該說他傻。
&“這次便罷了,別再吃了,這東西雖然吃不死,但又干又嗆,哪是人能吃下的?&”李修竹很溫和地開口,倒是讓我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讓他好好吃飯長。
我十分不屑:&“說的跟真的似的,你吃過?&”
&“嗯,我吃過。&”
徐陌一臉震驚地抬頭看向李修竹,像是想不到一個著緞的王爺也會吃這些。
李修竹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渾的溫和,活活變了個子:&“為了你師父吃過一次。本來想指點你幾招,不過沒吃東西學不了,我他們上晚膳,吃飽了才能好好練武。&”
我為人師,沒和李修竹掐。但最多也就憋到出門,一出院門,我就惡狠狠地說:&“怎麼就&‘為了我&’,你什麼時候吃了那種東西,怎麼還要推到我頭上來?&”
&“我八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拐,吃敷餅,還不都是為了你?&”
塵封的記憶席卷而來,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波粼粼的小溪。
讓我和李修竹結了十幾年的仇的,就是我看見他藏了一大捧的敷餅而我只有兩個包子嗎?可是那東西是給人吃的嗎?
他才是一片真心被我按在地上,那我們這十幾年到底在吵什麼,別扭什麼呢?
李修竹還想講話:&“我不是覺得我對你好這麼一次就非得讓你知道,畢竟......&”
我沖上去一把捂住他的,無措道:&“別說了,你別說了。&”
然后心神不寧地推開他,回院子了。
番外二 不知所起
我算不上是個運氣好的人,嚴格來說,我是個很倒霉的人。
我李修竹,是個王爺。我剛出生沒多久,親娘一命嗚呼,父皇應該很,據說悲痛不已,把我給四妃之一的德妃養,可惜我三歲那年,德妃也去了。那時父皇對我母親的早已淡化,這次我被給一個才人。
這位才人更是可憐,四個月就撐不住了。宮里便開始傳我克母,父皇請來道士給我算命,那道士說我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煞星,會給邊人招致災禍。為了維護皇室的臉面,把我丟給王人照養,所幸王人命,無病無災地活著。
雖然我沒有再禍害其他人,但是宮里的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都避著我,我曾經見過一個宮因犯了事被罰到王人宮里,在臺階上哭了一整夜。
皇宮不養閑人,王人長的不算,不被寵,我和常常寒迫,冬天沒炭冷得在墻角是常有的事,活的還不如京城里的小老百姓。
這樣不行,要麼活下去,要麼死。
機遇發生在一個下午。
宮里會常來一個&“邱小姐&”,這是我知道的,可從不和我這樣的人玩,邊總是圍繞著一大群人,我曾遠遠的見過一次。
原來蝴蝶也有紅的,我想。
又一次進宮來,坐在秋千上笑著鬧著,真像一只翩然而飛的蝴蝶,父皇有很多心的妃子,他沒為們搭秋千,卻獨獨慣著。
這次看見了我,先是一愣,然后用一種輕佻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很難相信一個小孩子居然能有那樣的眼神,但這個眼神讓我敏銳的覺得要是接近,或許能幫我,我要利用。爹是丞相,只要愿意,隨時可以把我從泥沼里拉出來。
然而沒有。
第二次見到我,還是笑著,眼里有細碎的,所有的霾都被一掃而。給我點心和銀子,一本正經地讓我好好用,然后就走了,然后就再沒有然后了。
那之后,我才懂,除了自己,沒人可以渡我。
比如邱如練,像這樣深宅里養出來的小孩最是不單純,不會冒著犯皇上忌諱的危險救我,更不會豁出相府的利益來幫助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不會的。
自己為大,我很謝讓我明白。我不埋怨,這一輩子,還知道有那樣的力不從心施舍就夠了。我用的銀子買通了父皇宮里的太監,佯裝暈倒在他下朝回宮的路上&—&—這條路僻靜,且他不常走,于是他立即就相信了這個巧合。
畢竟,孩子怎麼會騙人呢?
雖然我是個災星,但是近幾年并沒有&“作祟&”,并且皇帝的兒子過得不好,他自己也未必心里就好&—&—總之,我過上了冬天有炭的日子。
一年過后,聽說邱如練要出京學武,要拉個皇子作陪,父皇讓所有皇子都去承德殿見,我也被去湊數。
是個天生的富貴命,若有心爭一爭,就嫁太子當皇后,如果向往那勞什子,就嫁個富貴閑人風流一生,我正在想會選太子呢還是我三哥呢,很突然,選的是我。
我沒能知道原因就被拉著上了山,這是改變我命運的地方,也是我和的故事開始的地方。
是個很能討人喜歡的人,舌燦蓮花,有用不完的機靈與伶俐,我見過的人,還沒有一個不喜歡的,我也不例外。
每次都要練功到很晚,我就在旁邊陪著,開始還能笑著堅持,可是后來每次都生氣地拂袖而去。
大概我還是不知道怎麼討人歡心,不然怎麼八年了,在宮里還活不出個樣子呢?
想下山,我看出的企圖,等在下山的必經之路上,氣呼呼地揮開我走了。可能人本賤,我跟上去想看著,沒想到還真的被人拐了。
我想去救,結果一起被打包拐了。行吧,真丟人,橫豎是我欠的。
比我想象中要堅強,我們一起逃出來,一路上不管怎麼艱難,的眼神始終堅定,卻在找到落腳的地方時的淚眼朦朧,抖著拔下一個簪子給我。
我突然就心疼了,跑出去滿大街的給買吃的。當時已經很晚了,到底是沒經過世事的富家小姐,夜里的簪子不能在包子鋪換來糧食,我搜刮了全,找出幾個銅板,也只能換到兩個包子。
可我自己也,我拽下簪子上的珍珠,跟商隊的人換了點敷餅&—&—商隊里都不是什麼正經做生意的人,他們無所謂,什麼都收,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嘲弄我,特意給了我一大捧。
這次難關倒是過去了,我和被救丞相府,丞相是個好人,也是個聰明人。他確實待我很好,在相府的那一頓飯,倒是比我以往在皇宮里都要快活。
如果沒有把我的碗給掀了的話。
若說是看不慣我,可我當初給帶吃的時,眼里的激又不似作假,我不知道這麼做的原因,因此也算不上有多大的憤懣。
事后被罰跪,又送來東西給我道歉,我在深宮里這麼久,不是個能耍子的人。本打算再推拖一會就收下的東西,沒想到突然就不順著我了,把堆著道歉的服書籍之類全部都掀了。
我其實一直沒抱著&“會對我好&”的心態,只是想報那五十兩銀子的恩罷了。我無措地站在原地許久,卻發現一地狼藉間,躺著一個荷包。
名貴的金線,蹩腳的針線,再加上邱如練剛才的神,我想不懂都難。
我嘆口氣,把荷包收起來,帶在上。
可惜我們都沒有回頭好好說一聲抱歉。
20.(正文)
&“倒是看不出來有毒,要麼就是沒毒,要麼就是這毒已然出神化了。&”
我心沉重,但還是故作輕松:&“多謝圣人,勞煩圣人給我看病了,這頑疾能好,全仰仗您。&”
圣人擺擺手:&“小事,小事。我徒兒這兩日翻遍了各種古籍,可是出了什麼事嗎?&”
我謙和一笑:&“那是另一件事了,中毒者已死了很多日,是什麼毒也查不出來,我才問問他。&”
&“哦?可有什麼癥狀?&”
&“中毒者生前被打過,有淤傷的地方全部潰爛,傷口呈紫紅。&”
圣人皺眉陷沉思,這時,楊鳴回突然像炮仗一樣從房里滾了出來:&“如練,我找到了!&”
我心里一:&“什麼?&”
&“可能的毒有三十來種!&”
&“......&”
&“這個,用完當場就倒了。這個,舉國之力,百年都不一定攢的出來兩顆。還有這些......全部排除,還剩下二十幾種。范圍還是太大。&”
我把那三十多種毒全部都看了一遍,還是沒有頭緒。此時突然有輛馬車駛來,笑兒從車上鉆下來:&“王妃,吐蕃突然組局,宴請西涼和王爺王妃,王爺讓我問您下午回不回得去。&”
哎,回不去也得回去了。
正想著,我突然福至心靈:&“這幾種毒里,有沒有來自吐蕃,或者西涼的?&”
我和濟慈商量許久,才看敲定一味毒,璃散,單獨服沒什麼,但若是服下十日之了外傷,就會迅速毒發,隨潰爛的傷口一起消散在空中。
我算是知道吐蕃打的什麼算盤了。
&“告訴王爺,我回不去了,走,現在就去找張齡!&”
&“娘娘,張府的消息。張懷谷的侍衛,跑了!&”
&“張家之前為了避風頭,把那幾個侍衛都送走了,安排在城西的宅子里。知道有人下毒后,張卿就派人看著他們,近日張卿挨個排查大梁與別國的毒易,人手撥了點回去,沒想到那侍衛給所有人都下了藥,跑了。&”
我策馬在回程的路上,旁邊的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跟在后面報告況,聽了他的話,我面凝重。
&“他什麼?&”
&“齊中。&”
之前我查和于老爺有過節的人里,倒是見過一個姓齊的,齊萱。不過實在是太普通了,在一群被搜刮錢財,家破人亡的人里,一個強搶不的民實在算不上什麼,甚至都算不上&“仇家&”。
不過到底有人愿意為出頭。
我一夾馬腹,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奔去。
約莫有一炷香的時間,我終于趕到,張齡手下人不多,撥了許多去堵城門,援手還沒這麼快到,他正煩心,見我來,皺著眉拱手了聲&“娘娘&”。
我正說話,外面走進一個著常服的男子,他利索地跪下:&“大人,查過齊中,邊人說他常去西街的崴子坊。&”
我心中了然:&“崴子坊那瘸可不是做什麼正經生意的,若是毒,來源就只有這幾個,萬明,曹清,許淌......你們查的易單里有&‘璃毒&’嗎,吐蕃的。&”
好歹是京城小霸王,這些東西我還是懂的。
張齡像是不知道我還懂這些事,訝異了一瞬,爾后迅速拿起書案上一摞紙:&“和吐蕃買賣毒的人都在這了,這里面有你認識的嗎?&”
我一張張看過去,看到中間的一幅時心猛地跳了一下。
居然是,胡月!
&“出城!&”
張齡雖然不解,但還是毫無猶疑地上人跟我一起走了。
&“瘸做生意只當中間人,東西都不過他手上&—&—不然朝廷早抓他了。夕樓是胡月手下的,有一條道,直通城外。&”
胡月是曹清的相好,齊中可能和曹清有往來......眼下只有這一種可能,我只能撞一撞。
張齡勒馬,眼神陡然變的凌厲起來:&“娘娘。&”
我盡量沉下心:&“幾年前幾個爺閑的沒事想鉆地道玩,樓建到一半沒錢了,是我給他們補的窟窿,后來他們玩夠了,轉手賣了,兜兜轉轉,到了胡月手上。那道很蔽,我還以為不會有人發現......&”
他松口氣,揮手招來幾個人吩咐他們去夕樓,我沒工夫等他,扭頭先走了。
地道的出口在一座荒廟旁,蓋在上面作掩飾的草皮看樣子還沒人,我把馬趕進廟里,自己躍上了屋頂。
沒過多久,下面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道的蓋子被頂開,一個人鉆出來。
我拿著從張齡那搶的劍,一躍而下,那人有點功夫,但還是不過幾招就被我用劍抵住脖子。
齊中一雙吊梢三白眼,人白的出奇,剛從地道爬上來,又和我過了幾招,雙頰泛紅,像個詭異的人偶。
他大概想反抗,不過這時,馬蹄聲傳來,張齡他們的影已清晰可見了。他看著那群人,眼中充滿了失和悲涼,他不顧脖子上的劍扭過頭來,看向我的眼一瞬間就被仇恨充滿,滿是:&“邱如練,你真是令人討厭。&”
我這才想起他為何面,原來他就是那包子鋪老板娘的兒子,老板娘寡居一人,我都忘了的一雙兒姓齊。
&“原來是你,&”我說:&“你倒是聰明,讓我好找。不過養出你這麼個用此等手段害人的東西,你娘還真是&‘三生有幸&’。&”
&“我聰明?&”他搖搖頭:&“邱如練,我一點兒也不聰明。我知道把這件事做張大爺的事,衙門他娘的管都不會管一下,姓于的就會爛死在土里!我是不夠聰明才沒有想到,他們于家那只鴨居然是你的姘頭!你他娘的......&”
出言不遜。
我一腳把他踹在地上,淡淡地用劍尖拍拍他的臉,重新把劍在他脖子上。
有點奇怪,他剛剛說著那樣混賬的話,我卻莫名想起從前見到他的那一次。
那時候我連他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他一雙眼睛還沒長開,眼頭又圓又鈍,還不是現在這副詭異的人偶樣,只是個有點清秀的男孩,也僅此而已了。
他的風箏掛在樹上,我恰好路過,做了回善人,幫他取了下來。將要給他時覺得不甘心,他我一聲姐姐,他不樂意,我玩心大起,拿著風箏跑了,他跟在我后面狂追。
畢竟常年習武,我的力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跑著跑著一回頭人沒了,回去一看,他坐在那和他妹妹已經一起哭了約莫有半柱香的時間了,這時他娘趕來,認為我仗勢欺人,追著我罵了幾條街。
說起來我還見過他妹妹,是一個還算漂亮的小姑娘。
張齡已要到面前了,齊中突然笑起來,有些癲狂地說:&“我若是真聰明,就該好好投胎,也投到邱丞相檐下,那就沒有人敢欺負我妹妹,敢嚼我娘的舌!&”
他這副瘋癲的模樣好像烙在了我的眼底,這些話闖進我的耳朵里,我第一次有點懷疑自己,愣怔地想:我憑什麼呢,就憑我會投胎嗎?
張齡的聲音在我后響起:&“多謝娘娘相助,人我帶走了。&”
齊中森森地抬頭:&“大理寺卿,攝政王,丞相千金......哈。&”然后他突然湊近我的劍,像一只擱淺的魚一般力一擰&—&—死在了我面前。
而我,甚至都來不及放下那把劍,上面就沾滿了。
齊中那雙吊梢眼瞪得巨大,從他的眼神里,我好像聽見了他沒說完的那句話。
......不過如此。
秋末冬初,夜涼的很。
我蹲在橋邊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對面煙霧繚繞的包子鋪。
漸漸地燈了,盡管老板娘是個勞模,也該歇下了,我不知道時間,但估計著再過一會,就要宵了。
我抱著膝,冷得輕輕戰栗。腦子里很,好像什麼都在想,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后傳來腳步聲,有點急,到近又放緩了,我聽出來是李修竹。
&“把藥吃了,丸藥吃了還有一劑湯藥,吃完回府。&”他遞給我水和一藥罐,聲音很輕,作堪稱溫了。
&“真有你的,這麼快就拿到解藥了。&”
藥很苦,我心里也的。
看見我吃完,李修竹一反剛才的溫,瞬間翻臉,把我拽起來:&“邱如練,你什麼時候當俠不行?你不是親自查到了璃毒嗎,你哪怕摔一跤都會全潰爛而死,還上躥下跳地去抓人,你是真不要命嗎?&”
被罵了個狗淋頭,我卻沒有回的意思。
我看著他的眼睛:&“對不起。&”
&“我不想說為什麼對不起,我只想說對不起。&”
荷包鵝黃的底,上面繡的是火紅的牡丹&—&—如果能依稀辨認出那是朵花的話。我五六歲的時候第一次拿起針線,心里想的應該也是&“對不起&”。我強行把荷包塞進他手里:&“我再送你一回東西,我再說一次道歉嗎?&”
李修竹看了我一會,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罩在我上:&“早說多好。&”
&“早說也沒用,&”我一吸鼻子,有點堵,大概著涼了:&“我想過了,要是我們不吵不鬧的長大,你只是我的師兄,我知道你是個還算不錯的人,不隸屬于我討厭的蠢人之列。我會早早知道你有野心,很聰明。我雖然不喜歡太子,但也是一定要嫁他的,所以我會幫他掃平阻礙,你就倒大霉了,我雖然不殺你,但你也討不到好。我歡歡喜喜地等著當皇后,然后我的未婚夫婿就去了,你那麼有本事,也還是能當上攝政王,我還是求生不得......&”
&“你怎麼想的這麼多。&”他笑:&“我還是能當上攝政王,我還是會威脅你,娶你,然后我們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你還是在橋邊和我說對不起。&”
我也笑了,溫和地說:&“你有病啊。&”
沐浴的時間委實有些長了,我出來的時候,只見李修竹一紅坐著,烏發半束,單手撐額,腕骨如玉。他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好看的沒天理了。
......這件服,是大婚的那件。
見我來,他懶懶地掃我一眼:&“知道你心不好,不是想看嗎,穿給你看。&”
那句一時快說出來的話自己都快忘了,他還能記著,我手心有點,于是握了握拳,忍住撲上去的沖:&“我沐浴的時候想到,我們必須是對家,因為先帝猜忌心重,我和你要是關系好了,相府和你都得完蛋。&”
&“嗯,&”可能是我看錯了,他的笑里好像帶了點縱容:&“我們是天生對家。&”
李修竹站起來面對我,這服穿起來繁瑣,他可能是自己穿的,沒要人服侍,所以沒穿好,領口松松垮垮地敞開,出一小片膛,鎖骨讓人有點想啃。
&“你的話說完了,到我了。&”
我抿,像是要上刑場一般。
&“你說要是我們不吵不鬧地長大,就&‘一定要嫁太子&’,怎麼多了我這一個死對頭,反而不嫁了?&”
我對先太子和太后一向都是能躲就躲,先前說的那段話確實全是,我思考片刻,最后決定以不要臉應萬變:&“比起太子我更喜歡你,就這個原因。&”
李修竹盯著我看了許久,久到我尷尬的無地自容,他突然大踏步向我走來,紅帶了點艷,他滿矜貴氣,一點也不像個懶散公子了,他從上到下把我掃了一遍:&“本來有更重要的事要問,不過......&”
不過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低頭吻上了我的。
有點涼,不過比起如水夜,他上暖得很,我不自覺地向他靠近。
我被吻的快要沒氣了,頭暈起來,雙手胡地在他上尋找支撐,一不小心,把他帶扯了下來。
我:......
有一說一,他這帶也太好扯了吧。
他松開我,手指輕輕地挲著我頸側,呼吸沉重。
李修竹的聲音莫名有點繾綣:&“邱如練,你不覺得我們很配嗎?&”
他垂眸看我,睫很長,眉斜斜地飛鬢中,眼神篤定又期待。我手里還是他的服,又又涼,有一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好像連穿著這服的人都變得溫了起來。
其實想想,普天之大,我爹都未必有李修竹了解我,更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李修竹......可惜我倆劍走偏鋒,那一點心有靈犀全部都用來挑刺了。
畢竟我是京城所有人口中肆無忌憚的&“妖&”,而李修竹表面風霽月,里也還是個蔫壞的。
他將我一縷頭發至耳后,喃喃道:&“不夠。&”
李修竹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在榻上:&“我還不夠了解你。&”
好像才閉眼沒多久,旁就傳來靜。
李修竹一邊由著下人給他穿朝服,一邊笑著看我說:&“多睡會,昨晚累著了。&”
我有心罵他兩句,但我是真的累,懶得搭理他,就自己沉沉睡去了。
醒來的時候只覺得人要散架了,一度懷疑自己習武習了個寂寞,例行的晨練也只得作罷。
我剛用完早膳,就聽得通報說徐陌來了,我本想說兩句話就打發他回去,沒想到這小崽子開始一副緒低迷的樣子,見到我就雙眼放,輕輕咬著,一臉執拗樣。
&“怎麼了這是,還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欺負你那?&”
徐陌梗著脖子:&“沒人欺負我。&”
服侍徐陌的侍適時:&“前兩日立冬了,約莫是想家了。&”
我心中了然,徐陌他家鄉不過冬至過立冬,每年立冬街上還有集市和戲班子,算是除了過年之外的第二號節日,我在那待過一陣子,所以知道。
徐陌鼻子紅了,眼里水泛濫:&“我不想家,他們說我是吃白飯的,是喪門星,我不想他們,我只想練功,請師傅賜教。&”
......徒兒,不是師父不想教,實在是師父腰疼啊。
我不滿道:&“這話我從前同你師伯說過一遍,今日我再同你說一遍&—&—別人說你是就是嗎?不過也就是上下皮一,也就你們這種傻的才把它奉為圭臬。&”開導完畢,我正準備忍著不適給他演兩招,就聽得門口傳來腳步聲。李修竹穿著朝服,眉目俊朗,一臉溫和,也不知道在外面聽了多久:&“別鬧你師父了,我來教你。&”說罷轉頭問我:&“教哪招?&”
我撇撇:&“......&‘翻云覆雨&’。&”
這是套門的拳法,李修竹點點頭,了徐陌的頭:&“等我換裳。&”
等李修竹走后,徐陌一臉興地看著我:&“師父,師伯真好!&”
好個屁,你師父腰疼全怪他。
李修竹的武功比起我來多了幾分朗,不過用來教徐陌正好,半大孩子嘛,總是有著用不完的力氣。
我看著院一片祥和,控制不住角上揚,后知后覺有點傻氣,我忙把角扯了下來。
&“拉著個臉做什麼?&”
我擺擺手,示意他們倆&“一邊玩去&”,自己卻忍不住先笑了起來,轉要了馬車出府了。
我倒是沒多恐嚇張懷谷,這件事雖然是他被當了替罪羊,但他平時缺德事也沒做,半月的牢獄之苦把爺折磨得夠嗆,雙頰凹陷下去,眼神渙散,連罵我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看了他一會,嘆口氣,人通知張府,可以來看他了。
提著子走出天牢,我的馬車不翼而飛,停在門口的馬車隸屬于李修竹。他掀開簾子:&“上來。&”
我笑嘻嘻地鉆進馬車:&“奏折不批啦?&”
李修竹順手摟住我的腰:&“不批了&—&—去夕樓。&”
我原本就打算要去夕樓,他說了我也懶得費嗓子了:&“王爺,你這樣讓我覺得我像禍國的妖姬。&”
&“就你?&”
我和李修竹和平相不到兩天,又在馬車里掐的你死我活。
&“你就這樣進去?夕樓畢竟是......&”
&“秦樓楚館嘛,我知道。&”
我略一整襟,遮住脖頸上的吻痕:&“京城哪兒我不?遮遮掩掩還喬裝打扮不是我邱如練的風格。&”
李修竹一臉無奈,讓人下去給我開路。
畢竟青天白日的,沒到牛鬼蛇神們面的時間,夕樓一片凋敝,我帶著李修竹進去,不多時鬧了一通,隔天就收到了胡月送來的地契和薄禮,表示把夕樓原樣奉還,我笑納。
我看著手里的地契,想起齊中不肯閉上的雙眼,心一時十分復雜。
&“投胎確實是個學問,&”李修竹不知何時走過來:&“但是我盡管投在帝王之家,小時候不還是過著飯都吃不飽的日子嗎。&”
齊中說了什麼,別人定會報給李修竹的,我聽到他這樣開解我,心里倒是沒那麼堵了:&“我要是還想不通這點,那也不用活了。在其位謀其職,我沒有對不起誰,這樣就夠了,莫非命好也是我的錯?&”
就是覺得,像齊中這樣的人,有太多的不由己,太苦了。
李修竹笑了:&“嗯&—&—但你不覺得,你有點對不起我嗎,嗯?&”
&“再給我做個荷包吧,扇墜也行。&”
我把地契撂在桌上:&“嫌我針線活不行的也是你,向我討荷包的也是你。我不做,王爺還是看奏折去罷。&”
&“也行,那你給我磨墨。&”他從善如流。
我隨手抓起書案上一本書扔過去,他輕松躲過,一邊還大言不慚:&“這是孤本,天下只著一份,要是壞了......那本也是。&”
呸,這是我的書室,是不是孤本我還不知道?
我又拿了本書扔過去,他可能是怕了我,幾步間跑到門口:&“俠,要打到院子里來打,我讓你三招。&”
斜斜地打在他的肩頭上,他眉目舒展,依稀還能看出從前的年樣,我心里一暖。
&“呸,誰要你讓了!&”
番外三 一往深
邱如練是個很稚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刁難我時,我也并不同計較&—&—計較也沒用,我的木劍斗不過的鞭,這是事實。
直至我第一次將劍架在脖子上,雙眼含淚,不甘地坐在那,我才想通我為什麼不那麼反。
從小我聽過的謾罵多了去了,&“死了娘的&”&“沒人要&”&“皇上不管&”不一而足,只有不在乎,不把我母親死了,父皇對我置之不理這些事歸在我上,不喜歡的只有我本人。嫌我武功不好,嫌我天資不夠,所幸這些我都還可以練。
想到這里,我放下藥瓶:&“邱如練,這是第一次,我以后,還會贏你很多次的。&”
從那之后就日夜不分地練,看向我的眼神倔強又不甘。我也不例外,比以前更用功了,但比試的時候再沒贏過我了。
幾天后是中秋,邱如練早早就被相府接走了,連那一大幫侍仆從也走了,就留下兩三個灑掃子,我們幾個人左支右絀,手忙腳地解決了吃食&—&—月餅做了一團爛泥,反正十分傷眼。
夜了,師父賞了我們一點酒,秦扇年長,能多喝幾杯,推說頭暈回房了,留我和師父坐在滿月下。
我看著破敗的房子和長得很勉強的月餅,覺得很蕭索,不過比起從前來,已經是大富大貴了。
師父抱著酒壺不住地喝,看見我盯著月餅看,有些難堪地說:&“賣相不好,不過味道應該還不錯。&”
&“師父,&”我靜靜地說:&“我寄在誰膝下,誰就要遭災,他們說我是煞星,我在哪都是禍,山上也會遭災的。&”
怪事,明明只是想說我之前也沒見過幾次月餅,這個也算不錯了,但是莫名就說出了這麼一堆。
其實這些我自己都不信&—&—想來我只走過八年,沒來得及和老天結什麼仇,他也斷沒道理把這些煞氣都加在我頭上。
師父聽了,忙抓起月餅塞進我里:&“說什麼呢,哪個天王老子敢在你師父頭上行煞?&”
月餅又甜又膩,難以下口,就在我準備吐出去的時候,對面突然傳來一個嘲弄的聲音。
&“我道你是什麼不信命數的人呢,原來是個蠢子&—&—別人給你加個稱號,你便還當真了,你要是有什麼帶災的本領,打仗把你塞到兩軍陣前不就是了?&”
我抬頭向聲源看去,屋頂上,滿月下,站著個一席紅的邱如練。
我把月餅咽下去,直直地盯著看,那一片紅好像印在了我眼里。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帶給本姑娘看看,我......&”
話沒說完,簡陋的屋頂不堪重負,塌了,紅消失在了月里。
......
大抵我真能造災。
對面屋子是用來裝雜的,里面放了些被褥,所以并無大礙,我和師父跑過去把從雜堆里救出來時,臉漲得通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看什麼看!是這房子不牢,不算你的本事!&”兇神惡煞地從懷里掏出兩個手絹包,塞給我和師父:&“窮酸樣,賞你們的!&”
師父接下,敲敲腦門:&“以后可爬不得屋頂,總有不牢的,逮的就是你們這些皮猴子。&”
手絹里包的是月餅,花樣復雜致,餅小巧可,抬起頭看,滿臉尷尬的樣子倒也算可。
&“曉月,菁菁,跟所有人說,明兒把房子都修一修,&”憤憤不平地發號施令,突然捕捉到了我的表:&“你笑什麼?&”
&“沒什麼,你回家過節,這麼早回來做什麼?&”
直了腰板,好像剛才摔的那一下都不算數了:&“回來練武,李修竹,比一場?&”
我看著,笑了:&“不比,你贏不了我。&”
不管怎麼說,對家當久了,邱如練總是最了解我的那一個。
在屋頂上說下那些話時我這麼覺得,下山后,總能搶在我面前說出我想說的話,好讓我無話可說時,我也這麼覺得。
在山上的幾年,師父教我習武,教我做人,期間師父有個朋友來山上住了小兩年,他是個讀書人,教我們讀書寫字&—&—有些邱如練早學過,因此在我面前多了幾分傲氣。
年歲漸長,我沒了小時候的木訥,也在和邱如練一天天的拌中消了自己的那一些愚鈍。我沒想到的是,邱如練好像越長越赤誠,的那些傲慢也逐漸流于表面,只在幫了別人后嘚瑟時拿出來用一用。
父皇表面上讓我們兩個小孩子別整天吵架,實際上也樂得看我們這樣。我和都看不慣貴妃,可惜能說&“娘娘,我不愿陪你玩。&”我只能說&“不適,先行告退。&”
每當這個時候,邱如練就會了然地看我一眼,笑瞇瞇地說:&“真虛,好好養子啊。&”
如果豁達點來看,算是個有點另類的&“知己&”。
太可笑了,唯一一個肯了解我的人還是以這種形式在我命里的。
可我這半個知己的幻想,也在將一封寫滿了話的信遞給宋小姐時破滅了。
我將信摔在面前,把養了好幾年的翩翩公子形象毀于一旦,我很想質問,你就是這麼了解我的嗎?
原來知己之說,本就是幻想,直到落下淚來我才如夢初醒。
父皇罰我跪祠堂,我實在郁結。
就算跪死我我也值當,我這樣想。
可惜跪兩天死不了人,回到國子監我和邱如練還是同窗,那天的事埋在心里過不去,我們漸漸疏遠了。后來關系稍有緩和,就開始莫名的對我好了。
不得不說,不找茬的邱如練滿眼笑意地給我送上吃食的時候,我還是很用的,就是突然轉子著實嚇人,所以我先去找盧映問了問緣由。
盧映聽了十分揶揄地說:&“你說不想嫁太子于是向你示好讓別人誤以為你們倆互通心意也行,說就是對你有意也行,總之橫豎就是這麼個意思,怎麼猜都行。&”
解釋了,但完全沒解釋。
盧映說完要走,我攔住:&“那最近為什麼不送了?&”
&“但凡哪個神正常的在天天被說腦子有問題之后都不會堅持的。&”誠懇地說:&“答應我,你倆別扭一點就天下太平了好嗎。&”
.......
我們又是這樣,把對方推遠了。
作者:練武卷嚴重
(長番外一個)
番外四 江南舊事
巨樹的綠蔭遮天蔽日,蟬沒完沒了地著,直人煩。樹邊扔了一群被綁著的人,里顛倒的臟話不絕于耳。
一紅子擺弄著手上的弓,眉骨很高,眼皮又薄,睫長而不翹,斜斜地向上掃出去,無論如何都了幾分風流,多了幾分不在乎勁。
此人正是邱如練。
轉上馬,利索地拉弓,出一箭,正在樹上一人的右耳邊,那人被捆著彈不得,里堵著布條,只能發出悲慘的嗚咽聲。
&“別想搞小作求救,好哥哥們都在山上,沒人聽你嚷嚷。&”
邱如練說罷,復又拉弓搭箭,對準那人的左耳,那人目眥裂,當場被嚇暈了,樹邊被捆的幾個人立刻噤若寒蟬,不了。
邊一個著甲胄的小將皺眉,似乎很不贊:&“邱小姐......&”
&“知道,可是我除了打人就是嚇人,沒別的本事了,饒我這一次吧。&”
一笑,就莫名多了些和,那小將也終于想起來份懸殊,不再說話了。
&“那麼張做什麼,&”一個男人坐在不遠的地方,圍觀了全過程,出來打圓場:&“如練做事直,真有你爹當年的樣子。&”
邱如練下馬,快步趨至那男人邊,拱手作禮:&“席將軍,如練自小頑劣,又不懂軍中規矩,將軍見諒。&”
席遠道環顧四周,除了他手底下的兵,還歇著一大群年輕人&—&—邱如練帶來的,說是闖江湖結識的好友,個個都手不俗,五天前他們貿然闖上山去,挑了本州聲勢最大的山匪窩,當然沒能殲滅,但是所有人全而退,連塊油皮都沒刮著。
兵對山匪,不是沒大獲全勝過,只是每次都差那麼一步讓他們僥幸逃,自己都還有死有傷。這位大小姐的行徑徹底震驚到了當地百姓,趁著這個機會到煽人心,弄得人高漲,得軍出兵。
這邱小姐下江南游歷也不是一兩天了,席遠道早年間和丞相有點,本以為只要好吃好喝供著就行了,沒想到行止隨心,出門幾個月后不知道跟了多江湖好友,到哪都不愁沒飯吃,倒是一點沒用上他。他們只在今天才見第二次,了幾聲&“席叔&”,到了軍中,又一臉溫良恭儉讓地起&“將軍&”了。
這幾個山匪是五天前親自捉的,按理說也不該苛責,席遠道想了想,擺擺手:&“哎,沒事,山匪難滅,還得麻煩你們幾個孩子了。&”
一個年走過來,席遠道認識他,是邱如練的朋友之一,裴尚松的。他拍拍邱如練的肩膀,說:&“將軍放心,此次軍出馬,必定大獲全勝,賊窩里誰不知道&‘邱竹&’的名頭,聽見就嚇得不行啦。&”
氣氛輕松不,大家說笑幾句,也就忘了剛才的事。
邱如練趕走裴尚松,在離席遠道幾步遠的地方坐下:&“既然將軍說我直,那如練有件事斗膽請教。&”
&“請教談不上,你只管講。&”
&“我先前和山匪過招的時候,覺得他們并不甚厲害,只可惜人手不足,未能殲滅。軍的人手當十倍于我的,為何也久攻不下呢?&”
這些話席遠道早就想好了如何應對,他嘆了口氣:&“雖然看起來像繡花枕頭,但是這些人骨頭的很,極難全殲啊。&”
&“是嗎,&”邱如練點點頭:&“那為什麼我在山匪窩里,發現了席將軍的手信呢。&”
席遠道一震。
邱如練不知道的是,當在兵和山匪兩頭斡旋,和一幫人斗智斗勇的時候,的對家也在趕往此的路上。
李修竹幾日前才到旅州,皇帝旨,因此京城中的人都只當他是回山練武了&—&—反正也沒什麼人在乎他。
&“那薛刺史甚是過分,什麼天大的匪也要勞王爺去剿?&”
&“慎言。&”李修竹瞟了樂書一眼:&“不過是走個過場,這個本事我倒還有。&”
樂書人機靈,奈何笨,說不出漂亮話,只得閉。
&“公子,這是你要的東西。&”
一個小吏掀簾進來,李修竹道謝接過,那是兵和山匪的作戰記錄,他時間不多,只能加看。
樂書見他沒有別的吩咐,行了禮就要告退,卻聽得李修竹突然問:&“有消息嗎?&”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樂書一笑,自在地答:&“十日前的消息說是在蘇州,不過我們的人被甩掉了,目前還沒找到。&”
李修竹喝了口茶:&“讓他們別在蘇州找了,繼續向南,十天的時間,人都跑沒影了。&”
旅州也在蘇州南邊,李修竹想到這里,頓了頓。
馬車搖晃,使人倦怠,他強撐著把記錄看完,閉上眼睛,想起了他父皇要他做的事。
到旅州,和薛刺史通氣,爭取到平南侯的兵力&—&—這些事若辦不到,也不用再說下一步了。
皇帝越來越不好了,他對貴妃還有分,有意要讓小太子即位,但生怕他被人控而誤國,挑來挑去挑中了李修竹&—&—他無無基,資質不錯,是最好的選擇。
李修竹知道,事沒這麼簡單,皇帝必有后招。
對于皇帝來說,最好的安排就是把持著邱丞相,等到太子加冠時,由邱丞相親自手把李修竹請下貴位。
此舉難度很大,皇帝必要有牽制邱相的把柄不可。
&“所以我只要娶了邱如練,就萬事大吉了。&”
李修竹出發前,這麼對他師父說。
無論邱丞相如何被牽制,一個邱如練就能讓所有計劃都化為泡影&—&—他就這麼一個兒,除了,什麼都可以是外之。
這是個很不磊落的想法,只是要讓邱如練嫁給他,其難度不亞于殺了皇帝自己登基。
沒想到,吐蕃的文書先一步送到了李修竹的手里。
借吐蕃的兵,登自己的基,還白送一個的公主。
只要答應了,什麼麻煩事就都沒有了。
李修竹想起那封躺在自己柜子里的文書,笑了。
&“逗將軍的,將軍大可不必如此張。&”邱如練笑著:&“恕如練頑劣了。&”
雖然說是玩笑,但席遠道還是出了一的冷汗,沒敢說話。
那群年輕人不知在玩什麼,總之想起了失蹤已久的邱如練,嬉鬧著招呼過去。
邱如練應了,站起來,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不過我要是手上真有什麼可就糟了,這幫山匪真是惱人,不過有他們在,能讓兄弟們攢點軍功,也算不錯,對吧?&”
&“山匪久攻不下,這次席將軍又帶人剿匪去了&—&—又要無功而返。哎,薛刺史已是煩心,平南侯遠駐西北,也是鞭長莫及啊。&”
李修竹一路上趕慢趕,這會子將要到了,倒是不急了。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扇子,邊騎馬邊扇,他人長得又俊,像話本子里的所有閑散王爺一樣。
&“這幾年,旅州山匪作,向朝廷討要軍費可不,&”他把扇子一收:&“皇上也是頗為費心啊。&”
跟他說話的是刺史府那邊派來的文,還未修煉出京城里人鬼話連篇的本事,沒聽懂他這句含蓄的諷刺,只地點頭說些朝廷費心之類的話。
&“是啊,我們可要快點了。&”
說罷,李修竹一夾馬腹,向前奔去。
李修竹到山腳下的時候,火沖天,一大隊人馬奔將下來,形勢未清,他示意后的人按兵不。
沒想到走得近了,李修竹一眼就認出來,打頭那個穿紅服的就是邱如練。
他的人在蘇州找的苦,倒是跑得快。
&“這,這是,攻下來了?&”那文不可置信地說。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邱如練勒馬原地轉了一圈,將什麼東西扔在地上,朗聲道:&“賊寇首級在此,待上書稟報圣上,必定重賞!&”
底下的士兵好聲一片。
李修竹的功勞被搶了,倒沒什麼反應,只是看了一會,讓兵前去接應他們,笑著帶自己的人走了。
&“丞相獨既在此,怎麼本王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那文還是跟著李修竹,聞言一愣:&“丞相獨......這,沒聽說邱小姐在,只聽說有個邱竹的子帶了一幫義士行俠仗義,這事王爺不也知道嗎。&”
李修竹:&“......&”
行,邱竹,真行。
匪寇一除,李修竹的&“過場&”就沒了,他修書送給蔡刺史和平南侯,又以監察的份,見了當地員,忙到晚上才有時間喝口水。
他推了接風宴,然后去了一小院。
里面人聲鼎沸,有男有,彈琴聲耍劍聲劃拳聲,反正和衙里的氛圍不一樣。在這其中,最常聽到的就是&“邱如練&”的名字,開心的微惱的起哄的不一而足。
下江南游歷,一跑就是半年,聽說丞相府還能偶爾收到的書信,到了他這里,就只剩下暗探的只言片語了。此刻他站在墻邊,從自己心口的酸脹中牽強附會出了一點想念。
&“如練,你這行走江湖的化名真難聽,怎麼想出來的?&”
一個清亮的聲傳來,李修竹一聽就知道是邱如練,很是自在的瞎扯:&“竹者,剛直拔者也,怎麼就不是好名字了?&”
眾人嘻嘻哈哈地跟開玩笑,隨后又是一陣觥籌錯的聲音。
李修竹聽著他們的喧鬧,他知道邱如練酒量不差但絕對不算好,像今天這麼喝,他還真怕喝死了。
果然是喝多了,邱如練的聲音近了些,像是走到了庭院中央,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傳來,道:&“今日剿滅賊寇,諸位俠都是功臣,我且在此舞劍一回,權當諸位陪我出生死的謝禮了。&”
鼓掌好聲一片。
李修竹借力躍上墻頭,看見了和劍一同起舞的邱如練。
沒穿白天的騎裝,依舊是紅,輕紗漫舞,夏天燥熱,穿的清涼,白的晃眼。
邱如練雖然慣用鞭,但是劍也是會的&—&—要學著拆李修竹的招,日久天長劍也使的了,但的劍并不實用,因為用慣了鞭,所以出劍的時候了幾分氣,這樣表演式的耍劍剛好適合。
舞劍畢,李修竹還是看著,邱如練把劍扔了,又下去喝了好幾口酒,手一點:&“笑兒,備馬!&”
若是在平時,笑兒肯定問都不會問一句,但現在喝的委實多了,笑兒不免多道:&“小姐,你要去哪?&”
邱如練站起來,形沒有毫搖晃,李修竹想著這個時候還能去做什麼,沒想到拿上手旁的鞭子:&“去,王府!&”
聽墻角的王本人差點從墻上摔下來。
見馬上就要摔倒,旁邊一個男子扶住了,問:&“王是誰?&”
邱如練覺得麻煩,在外不以相府小姐自居,只有裴尚松幾個人知道的份,笑兒也不好替抖落,尷尬地笑笑:&“沒誰,陳,一個發小。小姐,我帶你回屋吧。&”
回屋的路走到一半,邱如練突然悶悶地說:&“王都不知道,他就是一悶葫蘆混蛋,他......你誰啊?&”
李修竹把扯到自己旁邊,沒好氣地說:&“悶葫蘆混蛋。&”
笑兒見了他,忙彎腰行禮:&“拜見王爺,王爺怎麼在這?&”
若是酒席上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難免驚擾過多,李修竹等到笑兒把帶到人的地方才面,沒想到還是橫生了枝節。
裴尚松怕倆走夜路不安全,特地追上來送一程,沒想到看見了突然多出來的李修竹,拽著邱如練的樣子恰像一個登徒子。
&“王爺,你先帶小姐回屋吧,里頭門口掛了五個紗燈的那一間就是。&”
李修竹一點頭:&“別說我來過。&”
待焦口燥地向裴尚松解釋完李修竹的份,他們二人早就沒影了。
&“你是不是說這兩人是對家嗎,放他們在一起真的沒事嗎?&”
&“放心吧,&”笑兒向他們消失的方向,輕松地說:&“沒有人比他更不希小姐出事了。&”
照理說,邱如練現在早該在床上躺下歇了。
但是喝醉了武功起碼上了兩個層次,李修竹居然一時沒追上讓跑了,最后在荷花池里的小舟上找到了。
荷花開得正好,李修竹從上往下看,不知道是邱如練和船沉甸甸地在了荷花上,還是一個人,沉甸甸地在了他心上。
李修竹上了船:&“你下次最好喝醉的時候去打山匪,也不用帶人了,一個人肯定挑的下。&”
他剛把邱如練換了個有墊子的地方躺著,就開始瞎嚷嚷:&“春和,春和!給我磨墨!&”
得,這是不認識他了,李修竹很耐心地和醉鬼談天:&“沒有春和,被你扔在京城了。&”
邱如練短暫的安靜了一會,然后又開始吵了:&“景明,景明!我要寫信!&”
李修竹坐在層層疊疊的荷花中間,覺得江南的夏天好看的讓人心醉,就是邱如練太煞風景了,他掀一眼:&“也沒有景明,也被你扔在京城了,你要寫什麼,寫給誰?&”
猛地坐起來:&“那我不寫信了,你把李修竹過來,我當面跟他說。&”
李修竹看著,眼里霧蒙蒙的,有種朦朧的委屈。
他緩緩地說:&“也沒有李修竹,他......也被你扔在京城了。&”
邱如練一下就蔫了,十分沉痛地閉上了眼睛。
&“我是從京城來的,你有什麼話要帶給他,和我說。&”
眨眨眼:&“算了。本來也不是......不是什麼大事。&”
但是突然又改了主意,拽著李修竹的領喊:&“不行,我不把這件事告訴他,他就不知道誰有能耐!&”
李修竹知道是要說什麼事了,無奈地說:&“剿匪不是什麼難事,那些員跟匪寇或多或的有聯系,靠著這個加進爵呢。但凡來個有腦子有權勢的都能搞定。&”
他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是邱如練突然子一,倒在了他上,把他后面的話都堵了回去。
荷花叢里蛙聲一片,李修竹覺得自己的心跳也鼓噪了起來。
&“你說這麼多七八糟的我也聽不清你在說什麼,嗡嗡嗡,&”小聲嘟囔著:&“......我爹不知道我在哪,我跟他說,如果敢派人跟著我,我就死在江南不回去了。&”
&“我知道。&”
&“可是他知道,他那些黑服暗衛天天在我眼前晃,他就不知道給我寫封信嗎。&”
李修竹把拉出懷里,扶著的肩膀:&“你給他寫過信嗎,就要他給你寫信?&”
邱如練十分不滿他的行為,不知道從哪拿出了鞭子,指著他說:&“我要躺你懷里。&”
見他愣住,一臉冷漠地說:&“不然我就死你。&”
李修竹頓覺無語,一臉勉強地把按進懷里:&“回去要讓楊鳴回給你治治腦袋。&”
立刻從剛才的咄咄人切換了有點委屈的模樣,輕輕地說:&“哪次不是這樣,我不找他他就不找我,我不找他了,再也不找了。&”
李修竹覺得此人強詞奪理的本事簡直絕了:&“講點道理吧大小姐。&”
明明是先跑的,音信全無,走前就留下張紙,書曰&“走了,你在京城別死了&”,現在倒是來要求他寫信了。
這些事邱如練醒著的時候從來不拿出來說,可能酒給了額外的任,偶爾說些沒道理的話,覺還好的。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懷里真的好舒服。&”
說完這句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里還在嘟囔著什麼。
李修竹側耳去聽。
&“信......我要寫信。&”
邱如練第二天在自己房里醒來,熬過了要命的頭痛,然后就看見案幾上放著一封信。
沒落款沒姓名,最外邊的信紙上草草地畫了一棵竹。
&“他的人追上來倒是快。&”笑了,想。
李修竹走之前,其氣質就像一個正在失足的年,可惜沒等他師父和秦扇想出個什麼辦法勸他,王爺就南下辦事去了。
沒想到他回來之后,整個人煥然一新,從頭到腳無一不寫著&“磊落&”二字,把好不容易想出措辭的師徒二人嚇得夠嗆。
他不不慢地吊著吐蕃,吊來了一紙明寫想和親的文書,拿到后就沒再和吐蕃聯系。皇上駕崩,他按著之前的計劃來,輕而易舉地拿下了攝政的位置。
他第一天掌權,批完第一封奏折的那天晚上,去了皇陵。
他看著冰冷的牌位,第一次放下對那個人所有的芥。
&“放心吧,不搶你兒子的位置,他加冠了,事解決了我就走,畢竟......&”
&“邱如練和我是不是真的不共戴天,您比誰都清楚,丞相是不是真的對您死忠,在您土后還能聽您的話,您也清楚。我若是不安于一個攝政的位置,江山早就是我的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您只是不知道我還有自己的暗衛罷了,沒有人能算無策,不怪您。&”
&“大梁需要一個力挽狂瀾的人,你也不是傻子。&”
&“只是想給那個人一個夢罷了。&”
他嘆出一口長氣:&“可憐。&”
登基的事暫告一段落后,邱如練要回京的消息也剛好傳來。
三個月后,邱如練到了京城。
在這個消息傳遍京城之前,李修竹先收到了的拜帖,挑釁意味十足。他心里早知會先來找他,但仍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雀躍。
&“接了。&”他一邊對下人說,一邊不自覺地向一旁的柜子。
那里,吐蕃的和親文書和偽造的西涼求親文書并肩躺在一起。
他想起了在皇陵還未說完的話。
畢竟......還有人志在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