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喝了酒,他靠在沙發上閉眼假寐,眉目染著幾分倦怠,夜浮沉中,有種讓人不忍驚擾的安靜、平和。

我輕輕地放下手中的醫藥箱:「服。」

話說完就察覺到不對,手中翻找的作僵了僵。

顧予深睜開眼,眸底繞著薄薄的紅,淺淺掃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側過肩膀對著我,解開扣子出半截肩頭。

以前不是沒替他上過藥,可今時今夜,我的手就是不由得有點兒抖。

他察覺到了,語調很緩慢:「生疏了。」

不提很多事兒也就被我藏起來了,他開了話頭,我便有了舊事重提的

「嗯,隔了太多年了。」我盯著他肩上的傷,不痛不地問,「都去看我了,怎麼就不肯讓我知道?」

其實想想,這問題也沒什麼價值。

他就是不想給我虛妄的希,所以才不愿意出現。

便是我知道他常去看我,我能做什麼呢?

抱著他哭?然后求他帶我回家?

若是這般,只怕我兩頭都誤了,既得不到他的回應,也不能好好地生活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比我理智,不能我,那就全我的未來。

人嘛,總有一條路有,才能走下去。

「我知道答案了。」不用等他的回答,我收回手,「好了。」

顧予深穿好服,側對著我傾過,從桌上拿了煙。

「那時你太小了。」火苗躥起,香煙亮起又暗下,白煙裊裊自他邊散開。

他在白煙里瞇起眸子,沒看我,虛虛地落在燈火闌珊

「你的世界只有我一個男人,難免有錯覺,我就想,以后你看過更大的世界,遇上更多的人,是不是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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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庭院的門微敞著,有風穿過門進來,他的臉沉在夜中,平靜也深沉。

「怕你后悔,怕你恨我。」他疊雙往后靠,依舊不看我,「有些關系,一旦破了那層窗戶紙,就難再回頭了。」

我的眼睛又在泛酸,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擱在上的指尖,不吭聲。

可能他和許多人一樣,心里藏了事,也只有在酒上頭的時間里,才撕裂開來一個口子。

有了傾訴的,往外倒的,都是無人知曉的心事。

「我父親自殺那天,」他忽然說起這段往事,很快地就停了下來。

他深吸了口煙,煙草燎過心肺,聲音更加暗涉:「我是有預的。」

明明他很平和,我卻覺到了苦味。

「哥,別說了。」

顧叔叔死后,他從未和人再提起他。

刻在生命的脈絡里那些傷心事,不經提,一提就有撕心裂肺的痛

「那天晚上,他來找我,和我說了很多話,仔仔細細地叮囑了很多。」他不聽我的,執拗地說下去。

我不敢再打斷他,話既開了頭,就得有結尾。

煙霧升起又散去:「他拉著我的手,很鄭重地和我說。」

「葉伽是你妹妹,一輩子都是,永遠不要丟下。」

我眼前白茫茫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手背上。

顧叔叔多睿智的一個人啊,早就猜到了,他離去后,我媽靠不住。

怕我媽拋棄我后,顧予深也不要我,所以臨走,還要給他留下叮囑。

「我有覺的,猜到他要走了,所以我守在他的房間外,守了很久,只可惜&…&…」

話說到這里,顧予深垂下頭,夾著煙的手微微地抖:「十五歲的我,太沒用了,連撐過一個夜晚的毅力都沒有。」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后半夜睡著了。

顧叔叔離開時沒驚他。

這件事,就了他心里永遠抹不開的傷。

「那些年,我記著他的話,再難都不敢讓你離開邊。」

他在一支煙完的間隙,抬眸落在我的上:「我已經錯了一次,不敢再錯了。」

山崩海嘯的淚意涌來,我死死地捂住眼睛,不斷地點頭。

我明白,我都明白了。

顧予深因為他父親的死,背負了十幾年的愧疚,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陷在有罪的漩渦里,不能自拔。

以至于便真的對我有心,也不敢去破壞我們之間的關系。

如他所說,一旦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意難免被消磨,一拍兩散后,我們連兄妹都做不了。

當初顧叔叔的言刻在他的心上,我是他的妹妹,一輩子他都不能丟下我。

他不敢違背,生怕辜負了父親最后留下的愿。

風吹來,涼了一室的暖氣,冷意無聲人。

顧予深渾然不覺,掐滅煙手去點第二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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