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后不久,查開題報告的資料時,我在圖書館到了舒明肖,他和一個孩子在一起。
孩子笑得眉眼彎彎:「霜滿,你好,我張夢溪。」
我正奇怪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舒明肖朝我吹了聲口哨,「嗨,前友,寒假過得怎麼樣啊?」
我笑笑:「還好,你呢?」
「也還好。」
我不知道說什麼,找了個借口開溜:「你們先忙,我來找個資料。」
舒明肖雙手在兜里,歪頭沖我出一個的笑容,「去吧。」
轉之前,我無意看到張夢溪對我出的復雜眼神,不是嫉妒,不是憤恨,像是憾。
從那時起到畢業,我與張夢溪見面不超過五次,說的話也不超過十句,所以我沒想到多年后會在異國他鄉偶遇。
在普羅旺斯的薰草地里,在和風旭里,告訴了我一個。
和張夢溪分別后,舒明肖就找到了我,在烏斯懷亞的小鎮上。
他騎著一輛托車,帶著滿霜雪出現在我面前。
他后是波濤翻滾的海洋,海岸線被漫天云霞燙了金邊,他依舊是的笑:「何霜滿,你我好找。」
英語四六級總也過不了,我萬分頭疼,陸稍一個教高數的竟然英語十分的棒,在他的日夜監督輔導下,我最終還是功了。
我很開心:「謝謝你啊,陸老師。」
陸稍的視線始終落在手里的書上:「不客氣。」
我出他的書丟掉:「陸稍,你也太冷淡了,你除了老師這個份,還有一個份是不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段時間我考試繁多,陸稍也忙,我們基本都沒怎麼親相過。
陸稍嘆口氣:「小滿,你的主要任務是好好學習。」
我坐到他上,摟著他的脖子,「我知道好好學習,可這兩者并不沖突。」
陸稍把我提溜起來放到沙發上:「快去洗澡,早點睡。」
我不死心,撲上去滾到他懷里,邪惡道:「陸稍,你是不是不行?」
陸稍愣了愣,挑眉,「小滿,激將法對我不管用。」
好吧,我妥協,「親我一下我就去洗澡。」
何止一下,我覺自己的腦子都沒了,甚至是飄著去洗澡的。
大三伊始,我自學起了西班牙語,為著和陸稍那個一起去阿廷烏斯懷亞的約定。
某天夜里,我在博客上閑逛,看到我關注的一個西班牙博主發布了一條容&—&—T&ú eres mi m&ás grande deseo y mi m&ás brillante sueno.
那句話的譯文是&—&—你是我比較大的愿和比較耀眼的夢想。
我把這句話深脈脈地念給陸稍聽,他在電腦前備課,剛洗過澡,栗短發趴在頭頂。
他余都沒給我一點:「brillante 發音不夠準確。」
我很不開心,從他的胳膊下鉆進他懷里瞪著他。
陸稍無奈的笑笑,從旁邊拉過來一把懶人椅,把我抱起來放上去,「等我一下,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后,陸稍合上電腦,我很識相爬到他上。
「何霜滿,你最近很黏人。」陸稍著我的鼻尖,語氣寵溺。
我看著他左邊眼角旁那顆極小的淚痣,問他:「陸稍,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答應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為你不想我難過?」
陸稍好看的眉頭皺起:「何霜滿,你的腦袋里每天都在想什麼?」
我把臉在他頸窩里:「你知道我的腦袋里每天都在想什麼。」
陸稍把我摟進懷里,溫熱的手掌在我背上,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很久,他緩緩開口:「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一下推開他:「什麼?」
陸稍著我,目如炬:「畢業了就嫁給我,好不好?」
咫尺之距,我從他深邃清明的眸子里見了我自己,那個敏又倔強的姑娘。
那時那刻,我沒有任何語言,只能勾住陸稍的脖子,讓自己無限接近于他。
我想,這個答案,陸稍從來都知道。
12
陸稍并沒能等到我畢業,2016 年 12 月,某天夜里,我被客廳傳來的一陣尖銳的聲音驚醒,慌忙跑出去,看見陸稍表呆滯的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著套寬松的白睡,栗短發微微有些凌,雙手僵地垂在側,看起來是那麼的干凈,和無助。
有什麼東西從我腦海里疾馳而過,我迅速抓住它,打開,是一片無盡的,比窗外更深的黑暗。
陸稍彎腰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我快步走過去:「沒事沒事,我來清理。」
陸稍沒說話,就站在原地看著我,收拾好之后,我拉過他的手往他的臥室走,「沒事,先睡覺,明天我們去檢查。」
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陸稍的腦瘤轉變了惡,并且已經擴散到了淋系統。
那幾天,我和陸稍之間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我不敢當著他的面哭,我怕他比我更加崩潰,于是每一滴眼淚都只能憋到夜里。
放寒假那天,我收拾了東西回家,推開大廳的門,看見陸稍坐在沙發上,斑駁的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高大的軀上,將他剛毅深邃的臉部廓匿了一半去。
他起,將一張去黎的機票遞給我,笑著說:「寒假禮。」
我愣了愣,沒有接,轉往他房間走:「好,我去收拾東西。」
「小滿。」他喊我。
「怎麼了?」我沒有回頭。
「我有個培訓,得晚一點,你先過去,你秦阿姨會接你。」
我終于忍不住了,我又變回了從前那只暴躁的獅子,我大聲吼他:「憑什麼?憑什麼你又想推開我,我們就不能一起面對嗎?」
陸稍不說話,好看的眸子里布滿濃郁得化不開的憂傷。
我跑到他面前,奪過他手里的那張機票撕了個碎,「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
「小滿&…&…」
「你閉!你以為你很偉大嗎?你推開我就能解決問題嗎?」
陸稍安靜的站在原地,眼眶通紅。
這樣像個孩子般脆弱委屈的陸稍,讓我忽然淚流滿面。
我上前抱住他:「陸稍,求你了,不要攆我走,好不好,我真的會難過死的&…&…」
陸稍將我勒進懷里,力氣極大,像要把我碎似的。
中午吃完飯,沙發上,我窩在陸稍懷里,帶著商量意味的問他:「明天,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我知道他不愿意去,那天鄒子凝的父親說得很晦,可我們都聽懂了。
在這個時候,治療的意義已經不是很大了,一切手段基本上都只能是以減輕患者痛苦為目的。
陸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一只手摟著我,一只手住我的肩頭輕輕著,良久,緩緩開口:「小滿,我們去烏斯懷亞吧。」
我有些猶豫:「可是你&…&…」
陸稍笑了:「沒關系,暫時不會有事的。」
我一腦爬起來:「那我去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就走。」
陸稍拉住我的手,表有些無奈,「不著急這一會兒。」
我重新回他懷里:「那你陪我說說話。」
「好。」
陸稍的懷抱很溫暖,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睡著的了,醒來時人在沙發上。
暮四垂,客廳里只亮著一盞微暗的壁燈。
空曠的世界里,無邊無際的恐懼讓我慌了神,來不及換服,我匆忙拉開門沖出去,卻跟推門而進的陸稍撞了個滿懷。
他一手提著菜,一手順勢將我摟進懷里,低頭看我,「我在這里。」
我在這里。
那一刻,我的心痛到了極致。
那是怎樣的一個陸稍啊,那是一個永遠溫的陸稍,把我放在心上的陸稍,他疼我,護我,可是現在卻要離開我。
為什麼命運從來都是不公平的,為什麼神明從來聽不到我的祈禱?
我和陸稍去了烏斯懷亞,我終于見到那個即便是晴天也著無盡蕭瑟的小鎮,它像被宇宙忘的微小一隅。
「vengo yo!」我沖著綠白相間連綿不斷的山坡大聲喊。
陸稍手把我摟在懷里,轉頭對著碼頭大聲喊:「iexcl Hola!」
我們在荒蕪的冰天雪地里行走、奔跑、擁抱、親吻。
我們去看了那個做 Faro les Eclaireurs 的燈塔,它由紅白大塊點綴,如同湊的棋盤格,兩種印錯叉,白亦冰雪,紅如墜日。
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虔誠的對著它祈禱。
寒風烈烈中,我的心愿仍舊同那年在玉梵雪山之上對著佛像許下的一樣。
陸稍這次沒有問我,我倒是按捺不住了,「你怎麼不問我許的什麼愿?」
「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
「那你先問我。」
「好,小滿,你剛剛許了什麼愿?」
「晚了,讓你問你才問,沒有誠意,剛才我想告訴你,現在我不想告訴你了。」
陸稍就笑,他穿著一件深灰大,戴著跟我同款的大紅針織帽。
漫無邊際的天地之中,他好像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
我們在那座孤獨的小鎮住了下來,日子清凈悠遠。
每天傍晚我們都會沿著海邊那條蜿蜒的公路漫步,聽漲落,看云卷云舒。
這種時候,我總會無數次的想,會不會有一天我突然被雪落的聲音驚醒,睜開眼,看見陸稍與朝共存,于是我恍然大悟,原來只是做了一場夢啊。
可,我清醒的知道,這不是夢,因為陸稍已經出現了更多的并發癥。
他開始頻繁的雙手痙攣,打碎碗和杯子逐漸為了常態。
我很后悔答應他來這里,在醫院他至能夠陪伴我多一點時間,一分也好,一秒我也想要。
可是陸稍不愿意回去了,他倔強得像個孩子,他說喜歡這里。
最后的那段時間,陸稍幾乎已經不能夠再行走了,有時還會意識模糊,分不清時間。
山路并不陡峭,我用椅推陸稍上去,然后我們相擁著看那座小鎮的五彩斑斕。
有一天,陸稍忽然對我說:「小滿,你好像變得安靜了。」
我從他懷里抬起頭,毫無征兆的對上他通紅的眼眶。
心里再浪濤洶涌,面上也要毫無波瀾,我笑,「是因為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我假裝沒有看到他眼角溢出的晶瑩,指著冒出一點邊緣的紅得像的柿子一樣的朝,說:「陸稍你快看,出來了!」
「小滿,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生活。」陸稍著明亮的前方,嗓音低沉。
那是我和陸稍看過的最后一個日出,那天之后,烏斯懷亞開始下起了連綿不斷的大雪。
而陸稍,他在雪停的那個夜晚永遠離開了我。
他安靜的躺在床上,同我那年初見他時一樣,眉目溫和,干凈利落的短發一不茍。
他留給我一封信:
「小滿,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跟你告別,我想了很久,但除了把自己困得更深,沒有一個結果能讓我好一些。
我沒有辦法接自己為你的負擔,因為,我們之間明明應該是來日方長才對。
小滿,你答應過我,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生活,你不能食言。
回國后就好好安頓自己,學習,工作,當然,以后還要結婚,生子。
我的小姑娘這麼可,應該要被人珍藏呵護。
小滿,對不起,我欠你一句我你,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靈,我們一定還會再見,因為我已經提前預約過你的下輩子無數次,請你相信,到時我會找到你,會堅定不移的牽起你的手。
所以這一次,原諒我,好不好?」
如此寥寥幾字,我翻來覆去查看,想要看到更多,可是沒有了,沒有更多了。
為什麼呢,就算要走,也應該多跟我說說話啊。
食言的人是誰?是他。
我抱起陸稍,他的面容,輕聲說:「陸稍,你知道嗎,我高中的時候參加過一次省級征文比賽,寫的是一頭鯨,一頭連它賴以生存的大海都要逃避的鯨,結果讓我很意外,我得了特等獎。我為什麼會寫它呢,因為其實我就是那頭鯨。陸稍,遇到你之后,你就了那片海,現在,我想逃開你&…&…你有辦法嗎?」
再也沒有悉的聲音回應我,只有空曠的漫無邊際的寒冷籠罩我。
「陸稍,讓我告訴你我許了什麼愿,在玉梵雪山,和在燈塔前,我的愿都是同一個,那就是&—&—這輩子我認了,下輩子,你不能夠在 30 歲時才找到我。」
在第一縷微弱的金過窗戶照進屋子里時,我拿出那一大把白藥片,就著陸稍床頭柜上杯子里的涼水吞服下去,然后躺在他的懷里,從容無畏的等待著另一個世界朝我張開雙臂。
我曾經說過,如果我無法向神明帶走你,那我就跟你一起走。
尾聲
舒明肖給了我一本日記,一串鑰匙,和一只牛皮紙袋。
「出國前他就找過我了,何霜滿,就算沒有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我知道這很難,但只是短暫的,時間會平一切。」舒明肖仰頭對著天空突出一圈煙霧。
「好。」
那天在意識全失的前一秒,我撥通了急救電話。
我答應過陸稍,我不能食言。
我已經讓他很不放心了,怎麼能讓他回之路都不得安寧。
這是我最后能夠為他做的事了,活下去。
對,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個在最后時都放不下我的人。
「他竟然跟我道歉,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他還請求我照顧你,直到你走出來為止。」舒明肖雙手在兜里,一副的模樣。
我還沒說話,他又補了句,「老子喜歡你,自然會照顧你,不需要他的請求。」
「明肖&…&…」
「行了,你先好好看看他留給你的東西吧。」舒明肖打斷我的話,說完就走了。
陸稍把四合院的鑰匙留給了我,牛皮紙袋里是他轉移到我名下的房產,和他的儲蓄卡,而日記,就是那一次他喝醉,我闖進他書房時見到他翻閱的那本。
日記里最早記錄的是一些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只寥寥幾句,從 2013 年的那個 10 月份開始,篇幅逐漸變大。
2013 年 10 月份,我和他相遇的時間。
他說,他很喜歡小姑娘,即便敏叛逆,為什麼呢,因為鮮活善良,豎起的那些刺,不過是為了抵來自外界的傷害。
他說,他以前從沒有埋怨過命運的不公平,可是在遇見小姑娘之后,他開始憤恨,開始想要長命百歲。
他說,他不能跟小姑娘在一起,可是他又不了他跟別人在一起。
他說,他想要保護小姑娘,想要把捧在手心里。
「和小姑娘在一起了,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很自私吧,可是我真的不想離開我,想一直待在我邊。」
「我不知道逃避有沒有用,也不知道趕走能不能解決問題,我只知道,接下來我要面對的是,嘔吐、失語、失明,甚至癱瘓。
我不能讓看見這麼一個我,更不能讓照顧這麼一個我。」
「僅這一生,我祈求神明給我一點補償,讓我的小姑娘永遠平安健康。」
「今天小姑娘問我是不是不喜歡,問我答應和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為怕傷心,我慌了,我恍然明白,需要我的證明啊,所以我鼓了很大勇氣告訴,等畢業,我們就結婚。」
「想到以后再也不能陪看雪,背著奔跑,心就像是被人用匕首一點一點劃開,除了刻骨的疼痛,還有巨大的空曠。」
「只是憾沒能娶到我的小姑娘,沒能對說一句我你,霜滿,我你。」
后來很多天,著病房里那塊青白的窗簾布,我總在想,如果沒有遇到陸稍,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
這個問題是無解的,因為,陸稍已經永遠的留在了我的生命中。
我又來到玉梵雪山,這一次,沒有人背我上千級臺階,也沒有人陪我打雪仗。
我依然住在那家客棧,這一次,大廳里沒有溫暖的火爐,沒有熱心的短發姑娘和中年大叔,也沒有那個做阿稹的,唱張國榮《有心人》的俊朗年。
那一幀幀畫面,就好像是一場大夢,在天乍破的瞬間,驟然消失了。
三月月的蒙城依舊冷得骨,我在凌晨五點走上林間小路,我又去那個山坡上看了場日出。
我記得在這里,陸稍跟我承諾,他不會讓我找不到他。
那時我問他會不會騙我,他說不會,結果還是如我所料。
抵達之后的第三天,蒙城開始下起紛紛揚揚的大雪。
漫天風雪里,我跟在一眾喇嘛后面,心里默念往生咒,由南山寺一路磕長頭匍匐到清臨苑,期間路程蜿蜒七公里。
我才知道,那時我與陸稍站在門楣外👀的那座宮殿,做往生殿,而那些喇嘛口中誦的經文,做往生咒。
陸稍,陸稍,如果可以,我本該在這里與你告別,可是我舍不得。
大學生涯里的最后一個學期過得很快,全程舒明肖都像只跟屁蟲一樣黏在我邊,我知道他是怕我想不開。
可是他越這樣我越覺得難過,我沒辦法給他他想要的,我的心里真的裝不下別人了。
畢業典禮后,我去墓地看了我爸媽,給舒明肖留了一封信,說,為了兌現我答應陸稍答應他好好活著的承諾,我會不定時給他寫信,請他不要擔心我掛念我。
然后我換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收拾東西離開了從小到大生活的城市。
六年后,我在普羅旺斯偶遇張夢溪,問我:「你知道舒明肖為什麼喜歡你嗎?」
我搖頭,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他,可是太久遠了,我甚至已經記不起來那些過去了。
「他跟我說,大一新生校那天他就注意到你了,并且每天都在👀你,他說你明明那麼不開心,卻依舊每天都買食去學校后面的小樹林喂那些流浪狗。霜滿,我一直以為是我不夠好他才不喜歡我,沒想到是因為我出現的時間太晚了,原來真的分先來后到。」張夢溪著翻滾的薰草地,表釋然。
張夢溪是和未婚夫去普羅旺斯拍婚紗照的,我沒有送名貴的禮,送了一張從寺廟求來的平安福,祝一切順遂。
離開法國黎,我再次去了烏斯懷亞,帶著陸稍的日記本。
我以為我逐漸記不起來那些過往的歲月,不曾想,它們始終在我記憶最深。
時隔多年,著悉又陌生的冰天雪地,我依然能夠清晰的想起回憶中那張永遠年輕明朗的臉。
他一直在我心里,一直在這座小鎮等我,在海邊的碼頭上,在蜿蜒的雪山上,在每一個醒在凌晨的夢里。
他好像無不在,卻唯獨不在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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