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現在江安失蹤了,便一瞬間沒有了意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啦。」

魏妍試探地看著我,走快了幾步,來到我的面前。

「你想知道真的江安,他到底&…&…」

「我不想知道。」

我打斷了的話。

出了醫院的門,便充沛起來,明明藍天白云那麼常見,我卻想讓我的心如此般晴朗點,再晴朗點。

「都過了六年,我早就忘記他了。」

「真的嗎?」

「是啊。」

「真的。」

我調自己的角,讓它可以向上翹一點。

「早就&…&…」

不在意了。

&…&…

那年的十二月,我來到了新西蘭的凱庫拉。

那是一座靠近海的小鎮,咸的空氣穿過人的五臟六腑,溫到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了心。

療養院的墻壁是純白的,護工于走廊中靜步穿梭,前臺的接待人員問我是誰,我報出了我的名字。

似乎悉于這個名字。

「您是來探訪喬治的嗎?」

原來他在這里的名字,喬治。

我跟著護工步純白的廊間,這家療養院空曠而干凈,我怔愣地著前方,突然間便開了口。

「他江安。」

護工迷茫地看著我。

「他中文名江安。」

我一字一頓地說。

他不能失去這個名字,于異國他鄉之中,連名字都被忘的話,我害怕著他早已不再是他了。

「嗯,但我想對于喬治先生來說,名字,已經沒有意義了。」

「&…&…」

「其實,事實上,他連思考都進行不了。」

「我們是看著喬治先生一步一步變這樣的。」

「您知道的,他得的這個病,脊髓小腦變癥。」

「我們初見他時,他還只是無法正常走,現在卻連意識都無法保持了。」

「話也說不全,總是在睡覺,其實這樣也許是他最好離開的方式吧。」

「明明他也才二十幾歲,現在想來那麼惋惜,他明明一直沒有停止與病魔抗爭過,一直。」

「可卻&…&…」

我打斷了的話。

「你說&…&…我的名字很悉,對嗎?」

「是的。」

我們似乎來到了病房的里面,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有一盆綠植,和一個小電視。

海風穿堂而過,墻上的紙嘩啦啦地響著。

「我想,您對他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是啊,那片滿了紙的墻上,全部都是我的名字。

江安的字,其實很漂亮。

可是,新上的紙張上,我的名字像是被沒有意義的線條拼湊起來。

「他說,有一個人,他不能忘記。」

所以,寫了一遍又一遍,掛在墻上,明明手已經控制不住那鉛筆,明明,連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江安。

我說過,六年了,我不會想你。

我說,我已經把你忘了,干干凈凈。

無論是歪歪扭扭的字跡,亦或是他曾經凌厲的筆鋒,它們那麼悲哀地包裹著我,我第一次發現,在那麼通的小房間里,我原來也會無法呼吸。

我原來還是會在離你那麼近的時候,心跳如擂鼓般響起來。

房子的盡頭是一個小院子,低矮的樹下,有一個人坐在椅上。

著他,遠方的海浪擊打著巖壁,風吹過時,樹葉簌簌作響。

我上前了幾步,猛然停住。

我以為我不會哭。

我以為我把一切看地那麼開。

我以為我失去你的時候,會如明日到來一般平靜。

那一天夕落下,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

江安說那場雨太大,他來接陳煥。

他個騙子。

他一直沒有來。

&

江安番外:孤島

1

江安發現自己不太對勁的時候,大概是陳煥坐在欄桿上,然后猛地向他沖過來。

孩摟住他脖子,他踉蹌了下,隨后控制地往后倒。

幸好后有堵墻。

「你怎麼了?」

孩有點擔憂地著他。

「沒事。」

他抬手,孩的頭。

手臂上麻麻的疼痛,卻如在神經末端之上灼燒了起來。

2

最近他總是看不清東西。

走路似乎也不能好好走,家里人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問題,請了醫生來做檢查。

他依舊可以如往常一樣對著朋友嘻嘻哈哈,直到他走不了直線的路,亦或是偶爾控制不了手中的筆。

他覺得自己大概出問題了,這種覺很奇怪,以至于他日趨煩躁,甚至跟陳煥吵了一架。

吵完,又后悔。

他看著窗外的雨傾盆而瀉,沒來由地想他那麼傻,會不會連傘都忘帶了。

他向來是個高傲的人,但在陳煥這除外,他沒用幾秒鐘就決定打電話給道歉。

那場大雨,下了很久很久。

他是在走向人行道的路上,猛然栽倒的。

然后便再也爬不起來,明明視線能移,明明意識完完好好的。

他看著車輛的尾燈劃過一道絢爛的,想著。

陳煥會不會等急了,自己先走?

3

他不知道,因為,他被關在了一間病房里。

他好像得了什麼不得了的病,他盯著手上纏著的紗布,想,自己還年輕,并且自己應該充滿希

家里人對于他的病閉口不談,甚至連看的時間都減了,這個家向來冰冷,他習慣了。

他還算積極地配合復健,盡管手腳越來越不利索,他的崩潰是在春天一個晴朗得下午,他的母親一臉平靜地告訴他:

你被替代了。

這世界種種巧合,都在將他推向深淵。

他難以接的不是連勺子都握不住的雙手,亦或是跌跌撞撞的雙,而是被棄被忘記,而是因為一個完的替代品,他便沒了所有的意義。

那時的他不過二十出頭,心高氣傲,他把能砸的東西全部都砸了,他甚至用平生最惡毒的話語咒罵雙親,可是母親只會哭,父親只有沉默。

他,相比起那如龐然大般的家族,好像太微不足道了。

他發誓,自己一定要重新站起來。

撕破那些可惡的臉,與來勢洶洶的病魔戰斗到底。

4

可是,那年春天,他再也無法不靠著拐杖行走。

那年夏天,他失去了那一手凌厲的筆風。

那年秋天,他話語變地斷續而凌

那年冬天,陳煥結婚了。

他是從護士的討論里聽說的,和那個冒牌貨,結婚了。

是,陳煥一直是他心里悄悄藏起的名字,他仍然記得小時候鋼琴沒彈好被父親趕到院子,那個小姑娘過欄桿遞給他一塊旺旺仙貝。

眼睛賊亮,彌補了黑夜不曾出現的星。

他抓著拐杖,踉踉蹌蹌地趁護士疏忽跑出了醫院,打了輛車后來到婚禮的場地。

結果沒有錢,司機怎麼也不讓他走。

「我幫他付了。」

直到他聽見另一段悉而陌生的聲音。

在一場雨夜里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是間很離譜的事。

他打量著對方,大概率是整了臉,現在怎麼瞧怎麼惡心,他揣著該怎麼怪氣對方,對方直接朝著他臉面來了一拳。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連上的病痛都忘了,沒用拐杖就還了對方一記,那個人大概以為他沒什麼戰斗力,躲都沒躲。

「滾遠點,離我的陳煥遠點。」

他咬著牙齒,雙目赤紅地著對面的人。

「是嗎,你的陳煥?」

那人蹲在他面前,解鎖了手機。

「你看,你的陳煥給我打了多未接電話,可想我了。」

「你他媽的別不要臉。」

他想抬起頭繼續罵,被人著脖子重重磕在泥地里,他突然在那一刻發現自己多恨這個世界,恨地快要發瘋了。

「我勸你不要打擾我們結婚,如果你還站得起來的話。」

那人理了理領結,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你大可以親眼看看,本屬于你的新娘,是怎麼嫁給我的。」

&…&…

好像,那天,也是煩人的大雨。

他跌倒在馬路邊,站都站不起來,今天也是,酒店里閃著明黃的是不屬于他的。

他把自己的意識集中到右腳,努力點,再努力點,直到耗費完所有的力氣,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陳煥。」

雨還在下,他低低地呢喃著這個名字,漉漉的,迷茫而痛苦。

「你會不會想起我啊。」

「會不會啊。」

雨水似乎順著鎖骨淌下,他的雙目赤紅,像向前傾著,眼簾落下,酒店之中,似乎才響起婚禮的進行曲。

「你可別他媽忘記我了。」

如果連你也忘記我,那我,大概真沒了存在的意義了。

5

后來的日子里,他近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慢慢惡化。

這種變化是每日的微乎其微,是他在一個冬天的雪夜里發現自己再不能站起來,是他突然發現連被替代,都過去了這麼多年。

父親把他原本的手機留給了他,可惜手機被摔壞了,撥不出號碼。

那幾乎是日日夜夜里,唯一支撐著他的念想。

他想陳煥,那個孩子在他的手機里存了不照片,他每次看到的笑,就會寫下一次他的名字。

醫生說,他的病,到最后什麼都會忘記。

他開始變得無比煩躁,當控制不住手中的筆時會將鉛筆憤怒地甩斷,他有的時候看見鏡子里的自己,發現江安都一點不像江安了。

那些年的銳氣,也似乎被越來越無法控制的自己消磨干凈。

他開始躺平,自暴自棄,不去做復健,每天就是倒頭大睡。

他有天做了個夢,夢見陳煥結婚了。

他坐在臺下,看著那個孩一席婚紗,新郎的面孔破碎不堪,他在那囂著你別走。

他的世界是一汪無盡的深潭,陳煥是他困于方寸唯一的

直到他被一段電話鈴給吵醒。

他甚至不敢相信手機屏上的字。

他想接電話,可手偏偏在這時候不控制,手機反而被他翻騰著掉落在地上,他去撿,然后摔下了床。

該死。

可他終于還是接到了電話,特別不妙,他聽到了他日夜想念的人,可是在哭。

那個冒牌貨對一點都不好。

說,你回來吧,江安。

說,你快想起我吧,江安。

快撐不住了,要離他而去了。

他幾乎是拼盡全力地自嚨之中出聲音,連發聲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支離破碎的,是不再能被稱之為「人」的語言。

你別哭了,好不好。

他跪倒在地上,咬著牙盯著顯示屏,孩的聲音噠噠的,很難過,在過去得十幾年里他從來都不舍得讓難過。

他想殺過去,如果他能走的話。

他想抱住,如果他能抬起手臂的話。

深秋的風,真的是太涼薄了。

最終他垂下了手臂,手機跌落在一邊,他聽著孩斷斷續續地訴說,想著以前笑起來的時候,是他一整個的

最后,他閉上了眼睛。

后來,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陳煥是他的妻子,他們互相深

夢中有時會有咸的晚風,有時人們會喊他一個陌生的名字。

可是,這就夠了。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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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鹽選專欄《我心匪石:那些又的反派大佬》

作者:白框涼太子

來源:知乎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