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周也棠問戚航,&“是誰打的你?&”

后者躺在地上的睡鋪上,面容平靜,&“我媽。&”

周也棠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其實,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會遇見我?&”

戚航自嘲似的笑笑,垂下頭去,&“如果我知道你沒有走,我不會來。&”臉上的傷口為他增添易碎的。周也棠知道,視頻電話里的&“小雜種&”蔑稱,戚航一定是清楚聽見了的,不明白,卻很想去抱抱他。

戚航向周也棠說起屬于上一代人的恩怨往事。

戚航的母親年輕時就以漂亮出名,是芭蕾舞團的臺柱,在家鄉與一位工程師相識相,踏婚姻。某次工程師返鄉探親,列車軌,工程師不幸遇難。

一個弱的人,瞬間被生活所給予的風霜倒了。工程師的大哥幫助料理后事,后來又在弟媳屢次難為時出援手。

有家室的大哥與弟媳共同造就了某個錯誤,而戚航,就是這個錯誤釀的苦果。

周也棠靜靜聽著,有點鼻酸,用力吸口氣讓自己好一些。戚航低沉的聲音在靜寂的長夜里分外明晰,&“所以別人我雜種,也不算錯。我的確是個雜種。&”

兩個字重重敲在周也棠心上,很想說些什麼來寬戚航,卻又覺得嚨像是被誰用東西堵了,發不出聲來,再用力些,眼眶溫熱,淚滴就落下來。

清清楚楚的記得,便利店里,戚航揮拳向陌生同學之前,從那人口中吐出的,正是一句&“雜種&”。

戚航說:&“周也棠,有時我真羨慕你,你是好學生,而我,是個雜種,垃圾。&”

周也棠下了床,在狹窄的空間里,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戚航的位置。戚航左手撐起重量,右手不得不摟住周也棠的背脊&—&—

沖下床來,擁住戚航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肩頭。

那些本不明白的事忽然就懂了,怪不得,怪不得家境優渥的戚航總在外游。因為他本就無可去,家不家。

年的子先是繃,隨機慢慢放松坐了起來。他輕輕挲著周也棠后背,說:&“好了,你這麼激做什麼?&”

周也棠依然維持著這樣的親姿勢,不肯起,卻說,&“戚航,你不是垃圾,也不是雜種。如果你不知道你要走哪條路,那麼你來跟我走一條路。你跟我一起去首都。&”、

曾因家境貧困而在戚航面前倍自卑,艷羨戚航得天獨厚的資源與條件,甚至還有些惋惜與生氣,氣他為什麼不珍惜他唾手可得、而別人需要經歷苦難才能得到的東西。覺得他們中間橫著無形的塹。現在,為自己的無知與怯懦而愧。他們從來不是誰單方面仰誰的關系,而是相互依偎的枝條。

心中空著的某突然被填滿,戚航竭力克制著緒,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好。&”

開學后,周也棠很快調整狀態,投張的復習工作中。不僅要完自己的任務,還要利用課下時間幫助戚航補課。

每一寸都是彌足珍貴的。

但人的去向永遠不會是謎,戚航母親匆匆上門,敲開房門時,周也棠正在臺燈底下為戚航提問英語單詞。沒有想象中不堪目的狀況,戚航母親的臉上,好看很多。

難看的反而是戚航,他鐵青著臉,&“我們不是斷絕關系了麼,你還來這做什麼。&”

著學習的兒子,萬般滋味涌上心頭。年輕時,曾放縱自己,傷人傷己。戚航六歲時,改嫁他人,新丈夫是生意人,給了充裕的質生活,則陪著他常年在外奔波。那時的自覺已擁有新的人生,不愿孩子再與父系親人接。因為每一次接,都會令自己想起從前犯的錯誤。

后來又生了一個兒,兒占去了絕大部分的時間,愈發顧不上戚航。第二次為人母,令重新思考父母與孩子的關系,開始覺得,阻止戚航與生父見面,對他們兩人來說,都太不公平。

但為時已晚。戚航早在閑言碎語中知曉了自己的世,對生父異常抵。但好在,戚航還是個心地的孩子。

他知道爺爺上了年紀,又惦念自己,因此并不排斥老人與自己聯系。

年前戚航生了重病,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讓戚航與父親和好,因此這次過來絳城,又特意懇請戚航在家里見面,為的就是能讓孩子在私人空間里與父親和緩關系,增進了解。

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場飯還是吃的不歡而散。來接兒子回家,在車,還是忍不住說了戚航兩句。兩人因此發生言語爭執。

盛怒之下,用力掌摑兒子,口不擇言的說出:&“我權當沒生過你,你滾,現在就滾得遠遠的!&”

周也棠的側被燈鍍上一層金黃,著戚航的母親,說,&“阿姨,天底下沒有不孩子的母親,您戚航麼?&”

戚航母親忍不住紅了眼,懷胎十月、千辛萬苦生下的兒子,看著他從嬰兒長到現在,怎麼才不呢?

周也棠正,&“您既然能來,應該也知道我的學習績。在希戚航好這件事上,請相信,我和您的心意是一樣的。&”

那一天,戚航的母親最終退了出去,并為他們掩上了門。

盛夏時節,蟬鳴聲聲,決定人生命運的終結考試終于來臨。重華高三級部考出了歷史上最好的績,位于榜首的,正是周也棠。

是當之無愧的狀元。

而戚航,考出的分數即使再加一百分,都不足以讓他與周也棠上同一所名校。功的路上本就荊棘布,短短數月,彌補不了戚航這麼久以來的虧空。

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周也棠愈加清醒,問同樣神智清明的戚航,&“你準備怎麼辦?&”

戚航說,&“再考一年。假期我出錢,請你補課。&”他向周也棠微笑,坦坦

八月底,周也棠用補課的費用購買了一張機票,飛向帝都的新未來。戚航則重回高三沒有硝煙的戰場。

紐約的冬季并不討人喜歡,高高的建筑將天幕劃碎,雪花自隙離墜落,爾后街道難行。值得安的只有夜晚城市的夜景,呈現出包容與生命力。

周也棠來紐約已經半年了,以留學生的份就讀于哥倫比亞法學院。在外人眼中,是不折不扣的人生贏家。

長相清麗、學歷優渥,還有一位品貌出眾的男朋友。稱贊多數是當著周也棠的面進行的,有時也會恍惚,那些一張一合間描述的人,是嗎?是單親家庭,需要母親外出打工養家糊口,自己則要抑需求、分外節省的周也棠麼?

是的,正是。而這正是時就不斷為之斗的&—&—大好前程,麗人生。

有能力買下貨架上所有昂貴水果時,也會想起十七歲的自己,在租住房子的樓下,猶豫再三為客人買下一盒鮮亮草莓的微妙心

巧妙的是,那時的客人,正是現在的人。

圣誕節清晨,接到了戚航的電話。戚航問,&“你今天要做什麼?&”

周也棠鐵樹開花,一面刷牙一面酸溜溜的講好聽的,&“今天什麼也不做,除了想你。&”

男人在那頭低低笑了起來,&“周也棠,你是學法的人,說話要嚴謹,小心我去查崗。&”他高考失利后,在重華復讀一年,除了寒假補課與周也棠相聚外,上學日就自消失。后來也很提起這期間的事,這大概是一段頭懸梁、錐刺的寂寞時,否則次年也不會考上與首都另一所老牌院校。

戚航與父母的關系依然不算親熱,但比年時好,起碼同桌吃飯能略微聊幾句近況。他是件工程專業,創業數年做游戲開發。氣運不錯,負擔朋友上學讀書相當有余。可惜的是,朋友拿到了全額獎學金,沒有給到他任何展現風采的機會。

戚航所謂查崗,大概是早有預謀。

當天下午,周也棠看著奇跡般出現在公寓外的年輕男人,杏眼圓睜,驚訝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男人拉懷,摟著人腰肢,在耳邊低語,&“說到做到,我來查崗。&”

圣誕晚餐后,在公寓,戚航打開手機,向周也棠展示圖片。照片里,著制服的男空乘面對鏡頭赧笑容。

戚航說,&“好好看看這是誰?&”

周也棠仔細瞧了瞧照片,正開口,戚航已撈懷,按耐不住揭曉答案,&“是當時被我揍的那高一小孩,飛機上遇見的。&”

他輕吻額心,姿態虔誠,眸滿是意,&“我向他道謝,謝他讓我與你產生集,離我的軌跡,追逐你的。&”(完)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