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不久,大伯被人殺了,三叔傷了,而我爹生死不明。

兵四起,匈奴人燒了我們的村子,我和我娘只能出去討飯,有一次我娘暈了,我便壯著膽子去饅頭,然后被人當場抓住。

那是一支商隊,貨上都寫著一個大大的“謝”字,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年,他眉眼風流,著不羈的笑意。

我披頭散發的跪倒在他的面前,他一邊把玩著玉佩,一邊隨意問我,“小小娃,為何做賊?”

我故作弱怯一邊哭一邊答,“我娘要死了,我也要死了。”

“罷了”,他似乎見慣了這種事,抬手喚過一個隨從,“世里的人命賤,能活一個是一個吧,去給拿一袋糧食。”

隨從答應一聲便要領著我離開,而忽然他又喊住了我。

我以為他是后悔了,卻不想他解下玉佩上系著的紅綢繩遞給我,“把頭發系上,既然活著,就得像個人樣。”

手接過,迅速的將頭發系好,然后朝他抬頭去,將他的模樣印在了心里。

我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心上人,他雖然行事不羈,卻天生俠義,他告訴我麥種有假,我便深信不疑。

謝掌柜啊,我欠你的何止是三千兩,我欠你的,是我的命啊。

靠著你給的一袋糧食,我才能活下來,我到鄴城的那一日,一眼便在街上看見了你,我賴在你的春喜閣,其實是每天都想看見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謝南風,你才是個榆木腦袋啊。

我醉的一塌糊涂,借著酒醉一頓胡謅,后來吐得春喜閣里一塌糊涂,那子污穢之味兒,幾天都不曾散去。

待我清醒過來,再見他時,卻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也有點猶猶豫豫。

真是奇怪,表白的是我,怎麼他的臉倒像是比我的還紅。

“對不起,我沒認出是你。”他一貫灑,可今日說話卻吞吞吐吐。

我搖頭,“怕不是沒認出,是本沒記住。”

他赧然,半晌后點頭,“確實。”

世里,他救的人太多了,本不會刻意記得一個滿臟濘的小姑娘,更不會記得隨手送出的一紅綢繩。

命運的紅線,九年來,縛住的只有我自己的心,因為初見時他穿著黑,所以多年來,我也喜歡穿黑,但這些他都毫不知。

可是我很貪心,我想要更多。

我想聽他親口說出答案,可最終我沒有等到,因為邊境燃起了烽火。

北燕吃了虧,心里不服氣,因此派出三萬騎兵殺了過來。

趙國與漢國好,我爹趕給漢王寫信,準備聯合抗敵。

朝廷吵吵嚷嚷,為誰為將軍一事吵嚷不休,我披金鎧甲,一步一步走進了大殿,長發飛揚,紅繩飄舞,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國有大臣,家有長,佑護子民,我責無旁貸。

我帶著一萬騎兵出征了,與漢國的援兵一起,將北燕賊人狠狠退到了龍城。

想當初被囚在襄國郡,閑來無事,我爹日夜我習武,教我兵法,我從來不是滴滴的子,我是一個可以披上鎧甲上陣殺敵的嫡公主。

北地的夜,骨,秋風瑟瑟,如鬼魂般嗚咽。

我在大帳之中,裹著棉被讀著謝南風的來信,一封又一封。

這家伙忽然變得很啰嗦,信里寫的都是些七八糟的事兒。

比如王宮里的劉人又懷孕了,比如鄴城新開了一家包子鋪,比如段傳奇不愧是狀元,在大殿上慷慨激昂,將頑固的老臣氣的當場翻白眼。

我讀著這些信,在燭火中“咯咯咯”笑的花枝

段傳奇嘛,我早知道的啊,是個人才,趙國有他,我很放心。

除了信件,謝南風還時常托商隊送來禮,冬、護膝、頭氈,雖然很丑,卻很暖和。

他還送過我一個錦盒,打開之后,居然是綁頭發的紅綢繩。

咳,這也忒摳門了點,堂堂首富居然送這樣不值錢的玩意!

我口中罵著,可心里卻明白,此次打仗所需的資,全是出自謝家的捐贈。

哎,算了,把紅綢繩滋滋的系在頭上,對著鏡子一照,別說,還真好看。

北燕人很狡詐,退了又攻,攻了又跑,這場仗一直到年底才打完。

回到鄴城那天,已經是除夕日了。

穿金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在夜風中遙遙見了鄴城的樓門。

“將士們,我們回來了!”

隨著我一聲高喝,發出沖天的歡呼聲。回來了,都回來了,我的子民,我的百姓,我愿意為之浴的故土,我們回來了。

“嘭——嘭——嘭——”

一聲聲巨響,鄴城城門大開,無數人拎著燈籠朝我們過來,最前方的一隊人,燃起了竹,火中,謝南風穿黑錦袍,風流倜儻,含笑晏晏。

他緩緩走到我面前,將一縷飛舞的發替我攏到耳后。

“回來了?”他輕輕問。

我點頭,忽然心頭涌起一委屈,淚水模糊了眼睛,“回來了。”我說。

出手替我抹去眼淚,媽呀,他的手居然比我的臉還細膩。

“我改主意了,你欠我的三千兩銀子,不要了。”

“可我不想欠著你。”

“那就用你的一生來還吧。”

他的一雙狐貍眼里盡是深,我傻傻的著他,淚珠不爭氣的越掉越多。

忽然我被他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后頓時又響起了滔天的歡呼聲與竹聲。

這群人,哼,干啥啥不行,起哄第一名!

他的懷抱又香又暖,我被他的擁著,卻忽然嘆起了氣。

駙馬選好了,可是這次,沒有奇寶。

但,謝南風說的對,世間奇寶可有標準?

珍珠翡翠是寶,紅人是寶,一粒小小的花生米亦是寶。

而我是玉人,今生唯愿以良人為寶。

因為,這樣的良人,除了他,我這輩子再也遇不到了。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