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這樣的信念,姜涉帶著梅岳綰風餐宿,與樊將軍的追兵在山里繞著圈子,日以繼夜地逃亡著,他一直對道:「岳綰,你再忍忍,再撐一撐就好了,我們很快就能安全了……」
逃亡的一路上,不管姜涉說什麼,梅岳綰始終都沒有回應,就像一失了魂的木偶般,任姜涉擺布著,只是那雙眼里,始終著深深的疲倦。
不知不覺間,一頭漆黑的長發開始漸漸變白,皮和瞳孔的也越來越淺,當姜涉終于察覺到不對勁時,梅岳綰已經變回從前一大半的模樣了,姜涉這才慌了: 「怎麼會這樣,你的病不是好了嗎?」
山里,梅岳綰別過頭,沒有回答,也沒有吃姜涉遞過來的野果,姜涉又湊近了些:「是不是離了那藥,你就會變回原樣?」
梅岳綰依舊面無神,只是眼底多了幾悲涼,姜涉道:「不怕,不怕,我們先逃出去,我以后會把那藥方奪回來的……」
他一邊安著,一邊替將發理好,將手中的野果一點點喂給吃,那無微不至的模樣就像梅岳綰曾經對他的照顧一般。
「就算你變回原樣,全都變白了也沒關系,我會一輩子待你好的,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不會離開你的,等回到谷家老宅,安頓下來,我們就親,好不好?」
聽到谷家老宅幾個字時,梅岳綰的子不易察覺地了,本是木然地在吃姜涉喂給的野果,此刻卻別過了頭,雙閉,姜涉見這樣也不再勉強,只是三兩口將剩下的野果吃完,便手將梅岳綰攬懷里,用披風將罩得嚴嚴實實,替遮風避寒。
「睡吧,睡吧,睡醒又是新的一天,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逃出去了……」
姜涉沒有看見,梅岳綰在他懷里,失神地眨了眨眼,兩片睫白如霜雪,琉璃般的瞳孔似乎藏著深不見底的哀傷。
(十四)
隨著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梅岳綰的全已經徹底變白,氣息也越來越虛弱,在又一山暫時歇腳時,姜涉終于發現不對的地方了。
他給不停地灌輸真氣,灌到最后聲音都在發:「怎麼,怎麼會沒有用呢?」
梅岳綰直到這時才睜開眼睛,苦一笑,與姜涉說了逃亡以來的第一句話——
「姜俠,你玩夠了嗎?」
火映照著山,姜涉子一震,瞬間煞白了一張俊臉,「你,你什麼意思?」
梅岳綰從他邊挪開了點,氣息虛弱地靠著壁,抬眼對著他笑了笑,幽幽如魅:「你沒玩夠,可我卻玩夠了,也沒有命再陪你玩了。」
這一回,姜涉的臉更白,連雙都沒有一了,他聲音急切而嘶啞:「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沒有命?」
梅岳綰依舊笑著:「沒有命就是沒有命了,喜歡你這麼多年了,我累了還不行麼……你不是很想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會忽然把當票還給你嗎?」
火炸了一下,姜涉慢慢站起,手腳卻都冰冷起來,像又回到年的冰天雪地中。
「因為我那時命不久矣,我爹想在我死后將你扣留下來,終替我守墓,我不忍,便決定放你而去,你走后我吃了好多好多糖,可再多的糖吃里也是苦的……」
「后來遇到樊將軍,他給我的藥,不僅是治我的病,也是吊著我的命,那藥我每天都要按時服一碗,樊將軍說大概要連服數十年才能斷,他為了方便照顧我,也對我真心用,便向我求了親,他是個好人,我不想辜負他,可我其實也并沒有那麼想嫁給他,你來搶親時,我不知是慌,還是松了口氣……」
涼涼的聲音回在山里,姜涉卻陡然一,口而出:「藥斷了會怎麼樣?那藥斷了會怎麼樣?」
他一語問到關鍵,先前他只以為梅岳綰最多變回原樣,就算全都白了他也不會嫌棄,可現下看來……果然,那聲音又幽幽笑了笑: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盯著姜涉的眼,那張雪白的臉彎起角,緩緩吐出八個字:「氣逆行,白骨絕命。」
轟然一聲,姜涉踉蹌一步,跌跪在地。
而梅岳綰卻長睫微,一對瞳孔白若琉璃,亮得出奇,宛如回返照一般。
「你別也再讓我跟你去任何地方了,尤其是那谷家老宅,我無福消,也不愿消……」
「不然我梅家上下在九泉如何安心?」
話至此,恨意陡生,姜涉霍然抬頭,對上梅岳綰怨極的一對瞳孔。
「你不想知道鏢局的人都去哪了嗎?你以為他們都逃了嗎?」
「不,你的好師父,你的好師兄弟們,都早就被樊將軍給抓了起來……因為他們本就是反軍的同黨!」
潯城那些慘死的百姓,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城里的老字號谷門鏢局,其實一直都是十三王爺安在潯城中的勢力,多年來借押鏢之名,替他運送報和兵,辦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助他奪取大權。
姜涉曾經參與過多次押鏢,不知間已替十三王爺辦過不樁事,接過不次報,那谷大當家甚至想過時日再長一些,就讓十三王爺將他收麾下,正式為組織的一員……縱然他蒙在鼓中,但他確確實實在無形間幫助了反軍攻城,害死了梅家上下與無數慘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