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從那時起，我開始留意隨遇安的作息規律，給他使絆子，害他修煉岔氣，不得不閉關。
我趁他閉關時，走了他的法，留下一張紙條：&“滾去你的仙，別拖累老子報仇。
我將隨玉佩在紙條上。
皇姐以為玉佩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其實我生命里最珍貴的東西，第一是皇姐，第二是隨遇安，第三是蘭澈。
我盤算得好好的，隨遇安出關，起碼得是一個月以后，那時我已跟邪魔同歸于盡，或者死于邪魔之手，即便隨遇安追上來，也只有干跺腳的份兒。
他罵我兩句，然后去當他的神仙。
連話本里都說，神仙不能，的神仙沒有好下場，隨遇安那般灑，倘或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那我不是白喜歡他了。
事實也如我設想的一般，我死于邪魔之手，相當果斷。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
結果等我睜眼，我回到了自己的十四歲。
皇姐還在，蘭澈也沒死，嬤嬤的打罵聲那麼悉。
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讓我可以從頭開始，彌補過去。
我回想上一世，去殺邪魔時聽他手下的修士說，邪魔修煉的邪來自楚國，或許我早點發現蛛馬跡，就可以阻止這場災難。
楚國最好的修煉笈皆在藏書閣，我調查的同時，天天祈禱，這輩子不要遇上隨遇安，不要遇上隨遇安，不要遇上隨遇安。
隨遇安來了。
我一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用了那個逆轉時空的。
我一日日看著他衰頹，只能看著。
我回來是拯救皇姐的，他是來拯救我的。
我得出結論，他比我喜歡他更喜歡我。
而我討厭他。
我更討厭自己，假使沒有我，隨遇安現在過的是遨游八方的神仙日子。
蘭澈的死讓我明白，結局沒有那麼容易改變，如果我和皇姐之間還是只能活一個，我選皇姐。
所以我誤導隨遇安，讓他以為皇姐才是我，反正他不知道牡丹二號的軀里，裝著同樣回來的我。
知道未來故事走向的不止他一個，還有我。
眼下我在去齊國的路上，而隨遇安應該帶著皇姐逃出了楚國，他們會尋一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然后，隨遇安會死掉，皇姐會心碎。
我真是殘忍。
可我沒有辦法，我救不了一個神仙。
7
齊國鎬都。
上輩子的結局重演。
邪魔背對我而立。
&“上輩子被仇恨蒙蔽，許多細節未及考量，比方說為何你總是出現在藏天閣附近，然后說是來找我，嬤嬤的夢魘咒是誰所下，還有誰跟我一樣恨，齊國太子與我素不相識，為何非娶我不可&…&…&”
我道：&“是你嗎？蘭澈。
邪魔轉，這一次，我認真端詳了他的面容，被黑氣侵蝕坑洼的臉，延至頸下的黑紫紋路，紅的眼睛。
從前漂亮秀氣的蘭澈。
如今面目全非的蘭澈。
他的聲音糲喑啞，他道：&“我終于長得比你高了。
我道：&“皇姐可有半分對不起你？&”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道，&“就好像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殺了你&…&…&”
說到這里，他臉一變，下一瞬他已扼上我咽，我來不及，已被帶著往墻上撞去。
我吐出的染紅了他的手，他錯愕，燙手般松開我了，喃喃道：&“對不起，楚寒，我明明、明明&…&…&”
他在我面前抱著腦袋蹲下去，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說的話顛三倒四，臉上紋路隨之游走，可怖又可憐。
我輕輕將他擁住，他喚的是我前世的名字，&“是你把我送回來的，是不是？&”
他在我懷里點頭，&“三年前那個雪天，我想讓你把我留下，我知道你開口，我就一定會留下。
&“可是楚寒，你為什麼不留下我？&”
我哄著他道：&“好了好了，沒事了。
我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死了又活過來，何以會變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形容，他一定吃了很多苦，了很多罪，在心里埋了很多恨和很多次絕。
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為他禍害蒼生的理由。
我出一柄匕首，這一次，我有備而來，昏君座下余下的修士們合力鍛造了一把法，可以誅殺邪魔。
我眼前的不再只是蘭澈，那個自己陷囹圄，卻仍然想著救我出苦海的孱弱年才是我的蘭澈。
我后悔在那個雪天，沒有拼命留下他。
然而說什麼都已經晚了，我只好陪他一起死。
我繼續聲哄他，&“沒事了，很快就結束了。
他背后命門劇痛，不敢置信抬頭，一掌將我揮開，踉蹌幾步站起來，眸中一暖意也沒有了。
他道：&“為什麼&…&…我明明那麼喜歡你&…&…&”
&“楚寒，我一生都在泥濘掙扎，從未有人教我行善，萬劫不復時，唯有想著你才能活下去，是你我活下去，告訴我要變強大，為什麼，你又來殺我？&”
那雙冰冷眸離我越來越近，一道白擋在我面前。
隨遇安白不染纖塵，抬手將蘭澈束縛，道：&“反派話不能太多。
下一刻他回頭，對上怔愣的我，薄怒道：&“你這個小騙子，欺騙我單純的，你皇姐說了，本不會做俯臥撐！&”
我張口結舌，不知該從何問起。
隨遇安多心一師父，掏出從藏書閣帶走的那本《回天》，主答疑解，&“這本書的中心思想就一個&—&—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一指彈不得的蘭澈，&“孩子自己學歪了。&”又指著自己，&“正確的打開方式在這里。所以說，有條件的話還是得找個學上。
我眼淚，道：&“怎麼不驕傲死你。
&“我皇姐呢？&”
&“放心吧，好著呢，就是跟我一樣有點生你的氣，還有點想你。
我低頭，很是心虛。
外頭腳步聲紛沓而至，隨遇安俯將蘭澈提起，&“走，先把他帶回去。
他走出兩步，回頭瞥我，&“我說&…&…&”
他現在說什麼我都聽。
他：&“你下次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你不會以為我耗費修為逆轉時空，一點后招沒有，就是純粹為癡狂，上趕著來送死的吧？&”
我：&“&…&…&”
我真就這麼想的。
但我敢說嗎？
我不敢。
&“笨蛋。&”他說。
&“那你還喜歡笨蛋？&”
&“誰說我喜歡你了，我一見你就煩，&”他糟心擺手，&“等此間事了，我可是要仙的，才不管你們這些破事。
8
很久很久以后。
皇姐親生子，與夫君居，幸福過活。
蘭澈被隨遇安關在山修煉，魔氣快要褪盡，逐漸有了人模樣。
竹屋只剩下我和隨遇安。
我道：&“你怎麼還不仙去？&”
他手執鶴扇，碧綠扇墜格外扎眼，道：&“你管得著嗎？&”
我道：&“呵呵。
他干咳一聲，道：&“仙之路漫漫，我還有個劫要歷，這不正合適的姑娘。
我開始磨刀，&“不然我替師父找幾個？&”
他道：&“不用了。
他：&“我看你這個逆徒就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