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我們之間好像永遠略過了這一步。走完了所有重要的環節，唯獨缺了求婚與婚禮。
房子定下得很快，我和江在秋工作的第一年所有業余的時間都在為新家忙碌。
別人都說裝修房子最考驗，可我和江在秋卻很因為這樣的事吵架。
歸結底是他總是讓著我，無論我說出多重的話，他都能用笑化解。
他一笑，我也就沒有任何脾氣了。
搬進新家那天，也是江在秋退伍的日子，盤旋在我心頭多年的云終于散開。酒量不佳的我趁江在秋沒注意開了一小罐果啤，喝得神志不清，像個小孩一樣在他懷里耍賴。
我說：&“江在秋，我好像在做夢哦&…&…&”
&“只不過我以前都是噩夢，這次是夢。
我眼皮越來越重，在沉夢鄉前，有一個輕飄飄的吻落在了我眉心。
就在我以為平靜的日子會就這樣持續下去的時候，江在秋突然開始頻繁地接到電話。我們之間很有，他也沒有什麼需要避諱我的事，可接聽這些電話時，他臉上明顯出現了非同尋常的緒波。
我沒用多久就發現了江在秋的。
他這個人坦誠慣了，不會藏東西，寫了封給我的信，就放在我書桌最下面的那個屜里，大概以為我要過段時間才能發現。
我在一個他值夜班的晚上把信拆開。
他的字和人不像，用藍黑鋼筆，起承轉合都帶著鋒利的棱角，幾乎力紙背。
他寫：&“許同學，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家了。我一向自詡無所畏懼，沒想到最后還是當了個膽小鬼，只敢這樣跟你道別。
&“從接完工作的那天起，我就預到可能會有這樣一天。之前的任務出了變故，接替我工作的隊友&…&…犧牲了。而我要去完我那份沒有完的工作了，這一次的結束才是真正的終結。
&“我知道自己有多自私，戒指我很早就準備好了，卻從不敢跟你正經地求婚，我不確信自己能否為為你下半生遮風擋雨的那個人，可我同樣不愿意眼睜睜看著你投別人的懷抱里。
&“我答應過很多次不再讓你擔心，卻一再食言，這次也不敢奢求你再原諒我。
&“只希我的許同學，永遠健康開心。不用等我，我會拼盡全力回到你邊。
江在秋在清晨回到家。
我率先打破沉默，平靜地問他：&“江在秋，你知道快過年了嗎？&”
他怔了怔，很快意識到我知道了他要去做什麼，手想抓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打斷他。
我江在秋，我希他像我想象的那樣，從事一份最普通不過、朝九晚五的工作，每一天最大的煩惱就是通堵不堵、同事好不好相。
可如果他真的聽了我的話，那也就不再是我的那個江在秋了。
我閉了閉眼睛，踮起腳尖，雙手搭在他脖頸，看著他的眼睛。
&“江在秋，我不要地跟你訣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帶著繆斯嫁給別人，不會再等你了。
7
沒等除夕過去，江在秋就離開了家。
這是自高中畢業后，我們第一個沒在一起過的新年。
沒有了仙棒，也沒有新年禮，陪父母吃完年夜飯后，我又給江媽媽打了一個視頻電話。
或許是經歷了丈夫的離世，江媽媽對生死看得更淡一些，反而豁達地笑著跟我說：&“小影新年快樂。那個小子不回家，就別理他了。
江在秋執行的是一項保系數S級的任務，所以連家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通訊工都被沒收，但并不妨礙我單方面給他發送信息。
作為土生土長的北方男孩，江在秋對餃子有難以言喻的熱，我特意拍了一大盤白白胖胖的餃子發給他：&“看到吃不到，氣不氣？&”
&“哦，你也看不到。
&“零點了，新年到了，今年我還是第一個跟你說新年快樂的人。
&“江在秋，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肯定要堅定不移地跟秦老師說我要換座位，也不會讓你有送我回家的機會。
&“好吧，我騙你的。
&“再重來一百次，一萬字，我還是會選你。只選你。
江在秋的朋友圈背景，是我們的第一張合照。
是高三的那次籃球賽，結束后我站在路燈下面，影子被拖得很長，江在秋站在鏡頭前，在我的影子上比了一個&“耶&”。
我和江在秋認識十年，占去了我生命的三分之一還要多，要怎麼才能割舍得掉。
我從來不是個樂觀主義者，所有事都會做好最壞的那一種打算。
嫁給別人是騙他的，如果江在秋不能回來，我會好好把繆斯當作孩子一樣養，照顧好我的父母和江媽媽，每晚夢前都要譴責江在秋，連最后一個給我的承諾都食言了。
可即便我做了再充分的打算，還是沒有料到噩耗發生得那麼突然。
接到醫院電話也是夜晚。
明明已經是三月，春天怎麼還沒來，夜雨無孔不地侵，世界那麼大，卻沒有一個地方能讓我躲雨。
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到醫院的，聽筒那邊的陌生聲音說：&“謝您家人的付出，我們對此深痛心和惋惜。
我呆呆地，仿佛聽不懂這幾個簡單的詞，麻木機械地找尋著每一個路過我邊的擔架，唯獨不敢靠近角落那幾張蓋了白布的軀。
我跌坐在地上，墻壁上懸掛的時鐘滴答作響，覺我的一部分生命也隨時間流逝。
直到后驀地響起一道聲音。
&“那群人給家屬打電話還統一格式，不就劃了下臉，說得像我人沒了一樣。
我緩緩轉過頭，似乎是整座城市倒下來，廢墟中塵土飛揚，我在混沌的世界里看見了一道悉的。
眼淚奪眶而出的瞬間，我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聲音：&“許小影，過來讓我抱抱。
我踉踉蹌蹌地撲向他。
像撲向這場姍姍來遲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