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晏別的不會,最會的就是笑。
姑娘讓他幫著選,他一氣兒選了五六種,沖著人家笑,說我家的各個都好看,都是我夫人親自選的。那姑娘讓他笑得心神漾,估計都沒聽清他說什麼,紅著臉掏了錢。
有的客人別有用心,說自己涂不好,要他幫著涂,他也笑,說我呀,早幾年的時候喝多了酒,現在拿不穩東西,怕把你畫大花臉,那人樂開了花,還笑著罵他討厭。
今天這姑娘最是過分,借著結賬的時候問景晏:「燕公子,您家里有妻,那&…&…有妾嗎?」
不等我說話,景晏啪嗒啪嗒撥弄了兩下算盤,沖著笑得跟土匪一樣:「我家里沒妾。」
說著,又低了嗓子:「我家里沒妾,我家里有狼。」
這人走后,我把門一關,坐在柜臺上,出腳去踹他:「燕公子,我看我是得把您裝在蛐蛐兒籠子里,省得您見天兒在別人眼前蹦跶。」
他問我:「裝蛐蛐籠子里,放哪兒?」
「揣懷里。」
「揣哪兒,揣這兒?」話還沒說兩句,他手倒是先了進來。
「瘋了你!這大白天的,讓人看見!」他在這些事上膽子向來大,也不知是在哪里落下的臭病。
「大街上這會兒都沒人。」
我捉住他不規矩的爪子,牽引著往肚子上。
「他看,看你當爹的多不正經。」
我從未見過景晏這樣的表,張著,瞪著眼睛,看看我的肚子,又看看我的臉,再看看肚子,再看看臉。
「哎、哎呀,元元,哎呀&…&…」他好像想抱我,又不太敢,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在空中不停地撲騰,「你可別蒙我啊,元元,你、你可不要誑我啊!」
我捉住他不許他撲騰,抱著他嘟囔:「誰稀罕誑你,你自己算算日子。」
「是、是哪一回,是&…&…不對,那回不是&…&…唉,那次我好像喝了酒。」
「又不是你一個人喝的,再說,當天不喝,興許還沒有他呢。」
他已經不聽我說話了,站起來在店里不停地兜圈子,口中嘟嘟囔囔。
「鋪子得關一陣子,你不能再坐柜了,我得照顧你,咱們關十個月,咱們有黃金。」
「關十個月?街坊興許會以為咱倆和離了呢!」
「哎呀,也不知這些描眉畫眼的東西對孩子好不好,你瞧我,真是心。」
「我也是剛知道,前一陣子都沒什麼反應,又不像織歡當時吐得厲害。」
「元元,他有沒有踢你啊?你難不難?你痛不痛啊?」
「公子,知道你心疼你家寶貝兒,可他這會兒還是塊呢,連腳都沒長,怎麼踢啊?」
「哎呀,元元,你別嫌我,你別嫌棄我,我頭一回、我第一次&…&…」
我抓了兩個銅板去擲他:「什麼你第一次?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樣了?你別晃悠了,你過來。」
他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湊過來,把我扶到椅子上,這會兒手腳倒很是規矩。
「元元,你坐好,我、我想聽一聽。」
他跪在我面前,兩手扶著我,把耳朵在我小腹上,張著,連眼睛都不敢眨。
也不知道這會兒能聽出什麼來,他是聽了半天。
末了,他抬起頭來看著我,問:「元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問問,你聽了可別氣&…&…是、是兒子還是兒?」
「哎喲我的小景哥哥,我的冤家,我的祖宗,這會兒連郎中也瞧不出來,你就別難為我了。」我讓他逗得直笑,又出腳去有一搭沒一搭地點點他,讓他把耳朵湊過來,「是男是還得問你啊,誰知道你家的小魚兒哪一尾游得快。」
景晏垂頭喪氣的,連手上的扇子都耷拉下來:「元元,你這會兒撥我,你可太狠了。」
笑話,他折騰我半輩子,我好不容易逮著機會,這十個月是斷然不會放過他。
鋪子關了,我又不繡花,天天就坐在屋子里吃酸棗,吃完了酸棗就吃炸辣椒。
景晏高興啊,說這是要兒雙全,太好了,咱倆都好看,孩子也好看,嚴鋒當初就天天擔驚怕,萬一兒像他可怎麼辦,還好像織歡。
是不是龍胎我不知道,不過大夫說我顯懷得很厲害,三個月瞧著像五個月的,估計懷的不是一個,景晏為此覺得自己非常厲害,逢人就說自己要當爹了,有一天還跑到大街上去嚷嚷,我要當爹啦!我要當爹啦!街坊跟我學,我都嫌他丟人。
我不怎麼吐,能吃能喝,但因著子沉,怕孩子太大了不好,也不敢吃太多。景晏很自覺,我吃得,他也不多吃,那樣高的個子,吃的像是貓食兒,不知是不是想跟我共患難。我都怕沒等孩子生出來,孩子爹先暈了。
他最近總讓嚴鋒從帝城給他捎補品,我說嚴鋒現在是大將軍,你這個小老百姓,還在耀武揚威!織歡也來過幾次,還帶著家娃娃,兩個小姑娘,長得都像,也很聰明&—&—我都是元元姨娘,景晏就了燕哥哥。
燕哥哥沒事就拿一張紙、一支筆,琢磨給孩子起名字,兒起一個,兒子起一個,兒再起一個,兒子也再起一個,這一碗水倒是端得很平。
他寫了滿滿三頁紙來給我挑,都很好聽,我最終選好,兒子就燕雙平,兒就燕雙安。
希他們倆一生都能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