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西突厥王帳那一日,唐軍的旗幟上王帳所在,大唐西境最后的威脅徹底消除,軍中四山海歡騰,呼聲澎拜,卻唯獨不見阿曜。
我尋了許久,才在屈利即的營帳找到阿曜。
他半跪在地上,長劍深深地扎在土中,雖抬眼看我,眸中卻迷惘,眼角噙淚,手中淌。
毫無的面龐上,張合幾度,卻說不出話來。
我步履沉重地走過阿曜邊,卻并不打算扶他。有些事,只能自己扛,扛得過去,便是柳暗花明,扛不過去,就是一輩子的死結,打不開,也忘不掉,于苦痛中飽煎熬。
「阿曜。」我想起我來這里的目的,終于不忍地開口,「當日公主送給你的那只和田玉兔,我藏在了你不用的那只枕頭芯里。」
那只握著劍刃的手得更,任由鋒利的劍刃啃噬主人的意志。
回到長安后,我同小蘭講了一個故事,故事里,心心念念的小公主得到了永恒的自由和真摯的。
小蘭的眼神亮晶晶的,手里捧著我請求焉耆新王賞賜的寶石珠子&—&—那是小公主的舊,臉泛著既高興又傷的淚痕:「我就知道,公主那麼好,沈曜一定會后悔的,幸好,結局還算圓滿。
我摟:「當然會的,但是和阿曜太貪玩了,也許,得等上一陣子吧。」
可是一想到阿曜孤的影,蕭索地立在沙漠的邊緣,風蝕的城樓下,我不由得抬手,雙臂將小蘭摟得更些:「我時日無多,也不能給你留下孩子。
小蘭嘟著,不悅道:「不許再說了!」
「我告訴公主,我們很快就有孩子了,也很開心。」我忍下嫉妒,輕輕地說,「等過幾年我死后,你就找個好郎君再嫁,生個孩子,免得公主以后說我騙。」
小蘭不悅地「哼」了一聲,氣呼呼地轉過頭去,重新向窗外的星空,大概在想念的公主。
永遠不會知道,焉耆四公主,以最慘烈剛強的方式向故國表明了決心。大戰前夕,刺殺了屈利啜,然后被慣常凌辱的丈夫,狠狠割斷了管。
倒在地上,殷紅,染紅了死國的白。
其實,阿曜連公主的尸首也沒看到。焉耆士兵在他趕去前,已滿懷悲痛地,將他們的公主,送回焉耆了。
長安一別,竟是永訣。
小蘭永遠不會知道真相,因為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將長遠地駐守在西域,直至長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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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小蘭睡著后,我翻開日記本,在記錄下大唐對西突厥一戰的實況后,筆尖忽頓。
我想到中學時,西北曾挖掘出一唐代將軍的墓,簡陋的墓室里空的,除卻一副枯骨,只有一件鎧甲,一柄長劍,一只半拳大小的上等和田玉鑲嵌紅寶石的玉兔陪伴側。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聽旁白介紹墓主人生平,沖著爸媽高聲大:「爸媽,你們快來看,這人是我們的祖先!我在老家的族譜上見過的!」
「沈曜」這個名字,出現在沈氏宗譜第二輩最耀眼的位置,可是卻孤零零的,沒有妻兒后嗣。
十四歲的我不疑,他究竟因何去西北?為什麼堂堂將軍的墓室中會有只白玉兔?
這些最初的疑,指引我進了日后我無比熱的行業的大門。
現在我選擇回來,是想索求一個答案。
夜已深,我了眉心,上得榻去,將妻子擁懷中。我想,我此生無悔無憾,已然圓滿,這世道于我,甚是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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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鹽選專欄《長相思:紅妝十里》
作者:宮墻往事
來源: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