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可話一出口卻帶了音,饒是他也掩藏不了。

他的都在發抖。

「大蟒沒有毒,人心有毒。」

頌雅「哈」了一聲,激地質問:「所以你是怪我嗎?我把自己變這樣子,還讓娘親流產了,都怪我自作主張是不是?宮頌清你說清楚,你是不是怪我!」

頌雅狠狠地錘了一下床,之前的哀傷悲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憤怒&—&—仿佛就此毀容也比不過頌清與齟齬來得嚴重。

這里太安靜,也太安全了,足夠頌清剝開他偽裝的良善模樣,和無條件信任他的親妹妹說幾句真心話。

「我怪我自己。」

「怪不著你!」

頌清手去頌雅的臉,指尖接到那紅瞬間,他的臉搐了一下,溫良和順的臉和深不見底的沉目因那分離開,像面一樣,一頭怪從他的軀殼里生了出來。

「怪我。」

他冷笑著看著自己的指尖,偏著頭看上面沾染的紅,重復了一遍,「怪我&…&…」

「哥,看著我,我不生你的氣,我&…&…」

頌雅話沒說完,頌清已經從袖中掏出匕首,寒一閃而過,他自己的臉上多了一道傷口,線濺到頌雅的眼下,仿佛一顆淚痣。

驚慌地抓住頌清的手,「你別這樣,哥哥,你答應過不這樣的。」

頌清面無表,臉上的傷口還在流,但他就像是沒有覺似的,怔怔地看著頌雅。

「宮頌清!」

頌雅他的名字,這稍微喚回他的理智。

他告訴自己,你不是天生天養的畜生,你宮頌清,你有爹娘妹妹,你是個人。

頌清將匕首扔給頌雅,「養著,哪天我再犯渾,拿它刺醒我。」

見頌清就要離開,頌雅忙問:「你要去做什麼?!」

頌清恢復了正常模樣,看起來安全無害。

「沒事,放心。」

頌雅握著匕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直到此時才又覺出臉上的疼痛。

一想到臉上的傷就難過得醫說毒太深,臉上的傷好不全,難道以后要頂著張毀容的臉活下去嗎?

聽說前朝十三公主臉上也有異傷,常戴面遮蓋瘢痕,自己以后也要日日戴著面生活?

頌雅終究是個孩子,幾重念頭轉過,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

頌清求見皇帝,見到顯王姚斬跪在書房外面。

這次黃金蟒暴起傷人一事由刑部來審,尤爍兒請命協助,皇上同意了,于是條條線索都指向周家人,也就是周夫人的娘家。

如果皇帝真的出事,最大的益者就是顯王,即便調查結果還未出來,姚斬已經背上了幾重懷疑,他倒也干脆,卸了將印就來見皇帝,皇帝不見他,他就繼續跪著,做出自己清清白白的樣子來。

朝中風議沸騰,姚斬只要稍微表現得不如人意,恐怕就會迎來瘋狂打

頌清到門前時,大監正送人出來,來的也不是陌生人,是尤爍兒。

沒有穿公主禮服,而是一襲短袍,上繡半臂狻猊,那張圓潤俏的臉配上這樣的裝扮竟然毫不違和。

頌清向尤爍兒行禮,尤爍兒也向跪著的姚斬行禮,姚斬跪著,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說來都是一家子人,但這場景怎麼看怎麼不算和睦。

尤爍兒是其中心最好的一個,關心起頌清,「臉上怎麼了,拿刀劃的?」

頌清敷衍,「蹭傷。」

尤爍兒走近他,頌清微微挑眉與對視。

尤爍兒用只有和頌清能聽到的聲音喟嘆:「就是這種眼神,我只在鏡子里看過&…&…」

像是在荒蕪的沙漠里獨行了幾萬里,看著人世間的繁華溫暖卻不得而,終于遇到了一個同行者,難以抑制自己的興

從那日在轎輦上驚鴻一瞥,就認出了頌清。

「我們是一樣的人,宮頌清。」

「不是。」

尤爍兒嫣然一笑,「你是,而且&…&…你就快忍不住了,哈哈&…&…裝人不累嗎,為了旁人委屈自己,何必呢&…&…」

「值得。」

尤爍兒惱怒了,明明認出了頌清,和一樣骨子里都是厭惡這個世界厭惡這些人,懷著毀掉一切的暴誕生,喜歡破壞,欣賞死亡,熱衷于制造痛苦,可頌清偏偏要裝正常人。

「那群蠢貨不配你做這些。」

「你有多籌謀因為娘親失敗了,你有資格說蠢?」

好吧,如果是為了姚小春還說得過去。

尤爍兒莫名被安了,因為喜歡姚小春,那個人幾次三番破壞的計劃,像只不知死活的小兔子,很有趣。

尤爍兒點了點自己的,表示是不會說出去的,隨即大步離開,一眼也沒有多看依舊跪著的姚斬。

姚斬聞到尤爍兒擺傳來的🩸味,不由得握了拳頭。

&…&…

「你想跟朕說什麼?」

皇帝從來不喜歡宮頌清,他是疆場殺出來的帝王,有為猛的直覺,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孩子不是什麼好東西。

宮季卿只是冷漠,宮頌清比他父親要更糟糕一些,他是無視。

一個七歲的孩子從鄉野來到宮廷,哪怕再有教養,也不該像他一樣,不多走一步,不多看一眼。

他對于許多事的無視,都不是一個正常孩該有的,甚至不該是一個正常人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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