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他的手在抖,難以控制。

「宮外如今怎麼傳朕?是否怪朕病篤至此依舊不愿立太子?」

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朝廷外都您康泰。」

「小春,依你看,誰適合做太子?」

「兒臣看不分明。」

他輕笑了一下,「喔,哪里看不清楚?」

「天下的未來。」

「你看得倒長遠。」

「因見多了世流離,只愿天下順平,再不必有夫妻離散,母失其子,子喪其母的慘劇。」

父皇聽了這番話,沉默了許久,我低著頭,怕看他的眼睛。

「你果然怪朕。」

我依舊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說:「作為帝王,您將名垂萬古。」

那之后他與我說了很多,關于姚斬和姚守,周家和荀家,鄄和建,還有年的皇子公主們,細細與我說他們每一個的好與壞。

后面又說到頌雅,讓我不要怪

說起頌清,他說好多年沒見到頌清了,如果有機會讓他進一次宮;

說到亓寺意,說他蠢但直,還需要磨煉;

說到云雀,希我安那孩子,父皇期得太多,對他就格外嚴厲;

說到月盛炎,讓我替他保護炎炎,就像月先生當年保護他那樣&…&…

最后不知怎麼又說到了宮季卿,父皇依舊不喜歡他,覺得他生涼薄鷙殘酷,我只在這時頂了,我告訴父皇我又懷孕了。

也不全是頂,只是害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他沒有再說宮季卿,只是溫地看著我的肚子,「如果是個兒,封縣主。兒子就算了,宮家的男人討厭。」

「謝父皇。」

「小春,爹爹這里除了你母親的畫像,還有一樣東西。這兩樣,你今日可以選一件帶出宮去。

「來,選吧。」

&…&…

八個月后,我與宮季卿的第四個孩子出生,是為靈鶴縣主宮逢春。

不過那時父皇已經帶著荀貴妃前往行宮休養,將姚鼎和皇子們留在宮中,并沒有見到逢春。

的皇弟們漸漸長,父皇依舊沒有立太子,朝上吵得愈發厲害,在涼州和巢州的兩位親王也漸漸坐不住,時常上表回京探

那時只有我明白,他已經選好了,只是還需要時間。

51

宮逢春從出生到滿周歲,父皇一直都在行宮。

在我給小逢春籌備周歲宴時,行宮忽然傳來消息,說荀貴妃重病,要福王立即回京侍疾。

行宮除了父皇的人就全部是荀家人,這消息不太妙,大家都猜到荀貴妃的意思。

炎炎去了行宮三次,每次都被攔在外面。

連在宮橫行無忌的月家公子都不能見到皇上,朝臣們了一鍋粥,紛紛嚷著要去行宮拜見。

姚鼎在此時站了出來,他雖年,但正經是長子嫡孫,又是父皇手把手教養,朝中都忌憚他幾分。

他先安眾臣,又向巢州涼州傳信,請兩王共同回京侍疾。

庶母也是長輩,不僅小叔姚守得回來,親爹也回來看看唄。

不知道姚斬知道兒子用這種辦法把自己給召回來,會不會氣得錘姚鼎一頓。

不過藩地的兩王還沒出發,行宮就傳來荀貴妃暴斃、父皇回朝的消息。

炎炎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連煦燕也說,皇上的確狠心。

荀貴妃跟了他也有二十年了,但在儲位之事上手腳,一樣說「暴斃」就「暴斃」。

父皇回朝后,立即親自下旨召顯王歸京,讓福王留在巢州,其中意思不言自喻。

荀家人瘋狂反撲,參周家與顯王,然而父皇心意已決,必不讓姚守回來。

父皇給荀貴妃的死后哀榮是夠的,比肩周夫人,都以皇貴妃禮下葬,還提拔了荀家十二郎。

姚鼎之前風平浪靜的時候日日守著父皇,如今這樣了,他反倒出宮往各個公主府轉了一圈,甚至去了趟荀家吊唁。

他最后來的奉國府,這孩子有時看起來頑皮聰慧,有時又格外老,他說有事不明,請教于我。

「姑母是最皇祖父看中的孩子,姑母是否明白祖父心中究竟做何想法?」

我可從沒覺得自己是最父皇看中的孩子。

「我也不明白,皇帝的心是不該隨意揣的。不過,你可以去猜測一個父親的心。」

「明白了,多謝姑母。」

姚鼎一點就,不愧是秦思的孩子。

姚斬可做不到這樣。

臨走前他還陪宮逢春玩了一會兒,「皇祖父如今輕易不見人,不然該抱了逢春去給他謝恩的。」

他嘆了一聲,「好在早晚能見到,不急在一時。」

這話讓我心頭一跳,總覺得他會一語讖,姚鼎也意識到了,臉微變。

我安他:「放寬心,你爹娘要回來,京里就不必你一個人頂著了。」

「是。」

因為我們一直告訴逢春,他有個哥哥頌清,分不清年齡,看我與姚鼎親近,以為姚鼎就是頌清,姚鼎離開時逢春便抱著他的不讓他走,還一直我:「娘!娘!哥哥!」

姚鼎了一下逢春的小臉,「哥哥下次來看你,我保證。」

姚鼎的馬車都走遠了,逢春還失地喃喃著:「哥哥,頌清&…&…」

&…&…

七月,涼州的姚斬剛剛接到旨意出發時,父皇駕崩。

逢春果真沒能見到父皇一面。

我握著在牡丹閣選的東西,默不作聲地哭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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