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楊昱峰不說話,只是在黑暗中輕輕攏著我的頭發。

我抬眼看他:&“你說我是不是喪門星,為什麼偏偏我在的大學實驗樓炸,為什麼偏偏我去江邊的時候有人落水,為什麼小海他&…&…&”

&“不是的,何清。&”他微微嘆了口氣,&“是因為,這些無常的發生,本就是生活中的有常。&”

&“你打開手機,這個世界上每天都在發生著這樣那樣的意外。&”

&“只是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選擇無視或作為八卦談資,一段時間之后便也就淡忘了。&”

&“但是因為你的選擇,讓你與這些事建立了聯系。&”

&“你會逆著人流往著火的大樓里跑,你會不顧跳進江里救人,你會說出&‘生命面前哪有恩怨&’。&”

&“小海也是一樣。&”

&“能做出這樣選擇的人,并不是多數人。所以才顯得另類,卻也尤為珍貴。&”

&“你不要苛責你自己。小海的事,不是你的錯。&”

不知為什麼,我腦海里浮現出他左腹上那個為救人留下的傷疤,和他逆著水流拉住我的手的樣子。

逆流中的人,最能認出彼此。

16

楊昱峰來我家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后來,家里有了他的拖鞋,他的服,和他的剃須刀。

再后來,我們慢慢談起了

他忙起來幾天都見不到人,閑下來又十分粘人。

不累的時候每天起個大早給我做飯,累的時候連頭發都要撒纏著我給他吹。

我開始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直到那天大學同學群里突然聊起當年的八卦。

我忽然意識到什麼,又一次問了石頭,這才補全了整個故事。

當年的實驗樓炸,由于火沒完全滅的時候有二次炸風險,所以警察趕到后市局長說先在外面疏散,等待消防支援。

可楊昱峰攔住我以后,聽我說里面還有人,便違抗命令沖了進去。

人是救出來了,可也被二次炸崩起的碎片劃傷了左腹,再加上吸過量濃煙,重傷昏迷了好幾天才搶救回來。

局長是他師父,早就想把他調到危險低一點的經偵支隊,只是楊昱峰不愿意。這次局長更是氣急敗壞,罵他不要命。

后來,他傷都沒好就想歸隊,局長一氣之下就打發他到派出所,說是讓他解決一些瑣碎的糾紛,磨磨子。

怪不得。

怪不得他離開刑偵支隊那麼久了大家還他楊隊,怪不得石頭以為我知道他左腹上的疤是怎麼來的,怪不得石頭讓我勸他低頭認錯。

我苦笑,以他的子,哪里是會低頭的。

楊昱峰深夜回家時,我已經睡下了,聽到他開門的聲音就出了臥室去迎。

他捂著我眼睛不讓我開燈,說怕我沒了睡意。推我回房間以后,自己一個人在浴室洗了很久很久。

他躺下以后,沒有像往常一樣摟著我,而是朝左背對著我。

我覺得奇怪,迷迷糊糊湊過去,他子僵了僵,又躲了躲。

我清醒了些:&“怎麼了?&”

他不答話,假裝睡著了。

我有些奇怪,又了他一聲,順手輕輕他的右肩。

黑暗中傳來他抑不住的一聲悶哼。

我猛然坐起來開燈,他沒來得及攔,被我看見他右肩上裹的厚厚的,漉漉的,還在滲的紗布。

左邊額頭、顴骨上、角邊,都有紅腫的傷口。

&“怎麼回事?!&”

&“解決一個醉酒糾紛,被酒瓶子劃了一下。&”他笑著我的頭,&“沒事,小傷,睡覺吧。&”

&“針了嗎?&”

&“&…&…八針。&”

我或許是從這一刻才開始意識到,警察這份職業要面臨多危險。

他知道小海的事給我留下了影,所以連傷了都不敢讓我知道。一個人用別扭的左手洗澡,還是沒能避免打右邊的傷口。

我幫他換完藥,躺在床上,進他的懷里。

他委屈:&“胳膊痛。&”

我抬頭:&“嗯?&”

他眼睛亮晶晶的:&“快要不行了,可不可以騙到一個人工呼吸。&”

我笑起來,抬頭在他結上吻了一口。

他把下擱在我頭頂上,悶悶地笑:&“止痛藥到位了。&”

頓了頓,我問他:&“不上班行不行啊。&”

&“不上班你養我啊。&”

&“好啊,&”我點頭,&“我電瓶車養你。&”

&“盜竊公私財數額較大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他一本正經,&“你放心,我會去監獄里看你的。&”

&“你都不上班了,誰能抓住我。&”

&“法網恢恢,疏而不。&”

笑鬧著斗了一會邊人的呼吸聲逐漸平穩規律了起來。

&“楊昱峰。&”我輕輕他。

他半夢半醒,含混地應了一聲。

&“你想回市局嗎?&”我問他。

&“想啊,怎麼不想。&”他睡得迷迷糊糊,&“做夢都想。&”

我沉默良久,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是我害你這樣的吧。&”

邊人睡得很

我心里發酸,聲音低不可聞。&“都怪我。&”

17

夜里我又夢到了小海,他和楊昱峰都坐在餐桌前,變著法地夸我做的紅燒好吃。

小海已經大學畢業了,高高瘦瘦意氣風發,出門前單手把包往背上一甩:&“姐,我就是回來看看你。看見姐夫對你好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我剛想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他就消失在了門口。

我莫名心慌:&“楊昱峰,你說這小子去哪了,怎麼走的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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