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我父親十分有限的認知里,沒有賣個兒解決不掉的問題,如果有,就再賣一個。
崔九聽到我父親的說辭,表也難看了起來,霍然起:「伯父這是何意?您說邀請崔某來欣賞前朝古畫,卻不知這古畫在何?」
父親哈哈大笑:「九郎,我家三娘自眉目如畫,宛如前朝古畫里的仕,此時你可盡欣賞,還不滿意嗎?」
我只覺面如火燒,腦中三尸神暴跳,有心奪門而出,卻很清楚他必有后招,只得強自鎮定道:「父親,兒該回了,裴家規矩多,既無事,我就不多留了。」
父親在外面哈哈大笑:「是也,裴家簪纓世家,高門大戶,若是新婦慘遭調戲,哪怕對方來自累世公卿的清河崔氏,想必,也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吧?我那婿七郎素來勇武,得知妻子辱,可會輕輕放下,忍了這口氣呢?」
崔九一雙眼霍地瞪得溜圓,怒而拍案:「夏晨懷!崔某尊你一聲伯父,是敬重你份,萬沒想到你能做出這等寡廉鮮恥之事!便是親生兒,你都要出賣嗎?」
父親冷冷道:「我家三娘清清白白,何來出賣?若九郎答應回去規勸你父親,對我二子高抬貴手,夏某自當守口如瓶,今日崔公子曾與小共一室之事,我只做從未發生,崔公子懷中玉佩竟雕著小小像的奇聞,自然也不會傳遍京城。」
我聞聽此言,愣了一下,回頭去看崔九,卻見崔九耳尖通紅,本不敢直視我:「胡說!我懷中玉佩雕刻的是&…&…是我母親時的小像,與三娘何干!」
父親笑得老神在在:「令堂鼻梁上,也有一顆小痣嗎?夏某有幸見過令堂,卻是從未發現呢。」
「夠了!」
崔九暴跳如雷之后,頹然嘆了一口氣:「那玉佩雕的確是&…&…確是三娘,我頭前準備送做生辰禮的,奈何早早嫁了人,再送便不妥當了。除此之外,我對三娘子絕無非分之想,皇天后土自可明鑒。」
在我夢中,我早過了生辰,可在那個生辰,我絕沒有收到崔九的禮。甚至我的生辰宴,都因為他要隨母省親,未來參加。
不過我不想去追究崔九到底對我是否有意了。
他便是對我有過那麼丁點好,與榮華富貴、家族前程相比,也不過是過眼云煙罷了。
我目一轉,計上心來,看這崔九,突然道:「九郎不是一直要同我比試作畫嗎?此文房四寶俱全,不如我們各畫一張,來日請大家們品評如何?有我父親從旁見證,我們比得風霽月,又何懼外人道呢?」
崔九轉臉來看我,目中有迷茫,接著似有所悟,深深點了點頭。
我不聲,上前鋪紙研墨,淡然道:「九郎與我,不如各作一幅山水吧。」
崔九遲遲未,我卻已經取了父親筆架上的筆,一筆便落了下去。
崔九喜用淡墨,我卻研的是濃墨,自己怎麼順手,便怎麼畫,無所顧忌。他在旁邊言又止,只得自己找了個缽盂兌了淡墨下筆。
畫完了一幅山水,我將墨跡未干的畫紙給了崔九:「九郎且拿去請大家品評吧,戰書,日后自是不必下了。」
崔九還未畫完,擱了筆,接過我的畫,表尷尬,細細看了,正想品評幾句,我卻忽然說:「九郎的玉佩,可以讓我看看嗎?」
崔九裝傻:「什麼玉佩?」
我說:「自是我父親剛剛提到的那塊玉佩。」
崔九猶豫了半晌,還是將玉佩從懷中拿了出來,羊脂玉溫潤,沾著他的溫。
那玉佩上子巧笑嫣然,鼻梁上一顆小痣,與我生得一模一樣。
我將玉佩在桌邊蹭了幾下,再拿起來,用手一抹,那痣已無影無蹤,再笑著把玉佩舉過去給崔九看:「此小像上如何便是我了?尋常仕的頭像罷了。說是這位娘子也像,說是那位娘子也像。方才九郎的話,只當說笑罷了。三娘不多留也,再晚,國公府的午食便趕不上了。」
崔九看著玉佩,表怔怔。
父親在門外怒道:「夏曉珠!好你個逆!」
我湊到門邊冷冷道:「父親這是生恐二位兄長死得太慢了。此刻趕快進宮,給姑母磕上百八十個響頭,他們倆,倒還有一線生機。」
門忽然便開了,我父親站在門口,滿臉詫異:「三娘,你此話何意?」
我并不理會他,從他邊了過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后來沒聽說崔九有拿我的畫和他自己那一幅去找人品評。
只聽說,他房中多了一副水墨山水,作者不詳,人皆言筆力尤在他之上。
他親手裝裱,不肯假他人之手,下人整理房間時,要將它挪一下,他都不讓。
(廿五)
裴曜回京當日,我被診出了兩個月的孕,全家的表都頗為彩,只有裴曜喜出外,不管外人說了什麼,都堅信我清白。
崔九特意派人來遞給他一封信,容他死活不給我看,不過看完,卻微微一笑,閱后即焚,不以為意。
我問他這上面究竟寫了什麼,他笑道:「他要我信你。我還用得著他解釋,才肯相信自己的娘子嗎?」
我把頭埋進他懷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