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他待我如同待世間任何一個人。

,如江海中的一捧水,或許渺小,我已十分珍惜。

或許有朝一日他能上我,就像當初上小公主那樣,我這樣想。

我曾祈求這樣的日子能久些再久些,可是,當他看見木雕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大事不好。

「這手法,似乎是我的。」他疑,「但我不記得我曾雕過自己。」

我連忙補救:「是我模仿你的手法雕刻的。」

徐衍平靜道:「既然如此,那便還給我吧。」

他帶走了木雕,而我卻無法阻攔。

多可笑,我,一個妖怪,竟然翻起了人間書,想知道忘訣是否有破裂的可能。

沒有、沒有。

書一千三百七十二冊,都說法訣既,絕不回轉。

我放了心,定了神,回去找徐衍,依舊做個溫解語花&—&—

但他在書房,不修道、不讀書,對著木雕兀自失神。

許久,他翻過雕像的手,那里有一滴經年的淚痕,沁了紋理。

徐衍輕輕淚痕,良久,深深嘆氣。

我推門進去,他未回頭,問:「我曾經上過誰,對嗎?」

我不敢答,也不能答。

他說:「方才我看見木雕的掌心有一滴淚,看見時,我就覺心口疼痛。」

著頭皮道:「你上的那個人,是我。」

徐衍終于回頭,認真看著我。

我也看清了,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你撒謊。」

他抬起指尖,我便瞧見了,那一縷附著在木雕上的魄,晃晃悠悠,逐漸沒了他的

許久,他睜開了眼。

揮一揮袖,筆墨無風自,勾勒出一道月下垂淚的側影。

是誰?」他問。

啊,這是那天,我把記憶中的徐衍給小公主看,傷心落淚,對月問天。

然而我不能說,妖怪也有私心,曾經是盼我,如今是不能辜負小公主的心。

是你喜歡過的人,后來辜負了你,你莫要尋。」

一早就商量好的說辭,如今當真說出口,竟這樣疼痛。

徐衍平靜地接了這個理由,點點頭,卷軸燃為灰燼。

「我累了。」他說,「你走吧。」

我答:「好,那我等會兒煲雪梨湯給你喝。」

他淡淡道:「你回鏡湖吧。」

我愣住。

向我:「我已知你心,你也已知我心。世間尚有千萬好男兒,我不愿耽誤你的時間。」

我想哭,卻倔強不落淚:「你從前過心,焉知此番不能為我心?」

徐衍搖搖頭,清冷道:「不可能了,請回吧。」

妖怪可以放低段,卻不能接明確的拒絕。

我就此離開,直到小太子派人千里迢迢來送書信。

徐衍將國師的位置傳給弟子,不知所終。

我焦急地破開他的院落,卻發現被我藏在地底的匣子被人翻開過。

那里頭藏著的小公主的畫卷、裳、玉佩,全然消失。

整座院子空空,沒有小公主,也沒有徐衍。

吱呀一聲,我推開書房的門。

篩過剪影,有兩人立于下。

一者低頭凝視,一者歪頭笑。

低頭的那個,有鋒利的眉,狹長的眼,烏黑一點眼珠,蒼白一張臉龐。

笑的那個,有瑩潤的額,古靈怪的表,雙頰紅潤,頭發蓬松。

兩人十指扣,眸中唯獨映出對方。

我破門而這麼大的靜,竟都沒能讓他們回頭。

我淚流滿面&—&—

這是雕像,徐衍親手做的雕像。

我滿腔緒翻涌,沖出書房,對著天空哭喊:「徐衍!」

卻終究沒了下文。

我曾過一個人,他生于曠野、長于國都。

心在十年前死去,又在十年后得以救贖。

我曾想努力為他編織一個夢,然而發現,他或許并不想忘。

小太子問我徐衍會在哪里,我答:「會在有小公主的地方。」

小太子不解,我便好心解釋:「我曾聽聞你們凡人的說法,只要逝者還存在于生者的記憶中,就沒有徹底死去。」

雨,他就去淋雨。

葉,他就去栽培。

或許變塵埃,他就去一一接住。

與日月同起落,他就靜謐看天空。

人生這樣漫長,只要他活著,就沒有死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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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鹽選專欄《朱劫:最是人間留不住》

作者:宮墻往事

​​來源:知乎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