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自十六歲起,走出校門,門外等候的家長們就知道這人會傷孩子的心。

&“葉老師是我高中同學,好久沒見了。那我放心了,&”他將側臉轉向我的上司,&“你剛剛夸的,我現在都相信了。哈哈。我印象里一直是績特別好的優等生。我記得我常常抄作業。&”

上司專業而準的商業笑聲笑起來,會議室充滿了合約達的歡快氣息。

我順勢坐下來,將一疊需要填寫的資料遞給那個男孩子,&“嗨,來,先填寫一下這些問卷和表格吧,可以幫助我們比較快地了解你的經歷和申請優勢哦。&”

那男孩終于放下手機,抬起頭,默不作聲地接過那疊紙。

他的面容同陸思齊年輕時一模一樣,仿佛他母親的基因對此毫無貢獻。濃黑直眉,一雙清澈鹿眼下異軍突起一的山和小巧的鼻子,左眼下方的臉頰上有一顆小黑痣,是潔白皮上唯一的瑕疵,但反而令他楚楚人,臉部有了點睛之筆。

年輕男生從會議桌中央的筆筒里了一圓珠筆,漫無邊際地填寫起來,我就這樣靜靜坐著,用指甲挲塑料文件夾的表面,發出細微簌簌的聲音。那人的聲音從我背后響起來,&“葉老師,這小子就拜托你了哦。&”

這時我才覺到,左側腔里的那顆心臟,迸發出不由分說的巨大疼痛,將我大腦捶擊得一片空白。

3

你知不知道富士山的理論。香港詞人在日本見到富士山,驚羨于它的麗,又深自己只能看見它,卻不能移它。隨之又悟到,喜歡一個人就如同喜歡富士山,想要靠近,只有一個方法,走近它。但無論如何,你都無法&“憑意令富士山私有&”。

真是傷心的旅游悟。

4

我進高中時是短發,戴高度近視眼鏡,素面朝天,顴骨上有淡淡雀斑,下上有不斷推陳出新的青春痘,每所學校都有一千位這樣普通的生,湮沒在做早的隊伍里。

陸思齊就相反,他是最引人注目的男生,學軍訓時已經令人側目,個子高,長得好,染一頭黃發,教一眼就能從隊伍里揪出來,&“為什麼染發?&”青春期湊熱鬧,齊刷刷就看過去,被其他軍勒令站好直視前方,耳朵卻拼命搜集信息,那男孩子大大咧咧地從隊伍里站出來,笑著說,&“也沒說不可以染啊。&”

說,&“門口校規就寫著,學生不得染發,穿耳,你沒看到?&”

&“是哦,我以為軍訓時期我們還不算正式學生啊。&”那男生居然不當回事,&“員大會上說,這個月要把自己當真正的士兵。士兵不用遵守校規吧&…&…&”酷暑下金閃閃的劉海吹過他的眼睛,他般抬起手鼻子。

我站在烏泱泱的人群里,地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對于這類校園風云人,我一向沒有興趣。他們漂亮瀟灑,肆意妄為,卷著襯衫的袖子松松垮垮地走在校園里,把大無聊的校服穿得很好看,脖子上可能還掛著一個如無骨親無間的朋友。

他們輕巧又叛逆的姿態總會令我自慚形穢,我覺得自己笨拙,拘謹,比較適合扮演所有青春偶像劇里那個被鏡頭焦距糊化的背景板。

陸思齊雖然不在我們班,卻像全生心照不宣的班生,談論的是他,嗤嗤笑的是他,課間他砰砰地拍著籃球從走廊跑過,那一小片剪影在窗戶一閃而過時,都會有生低低地驚呼一聲。

&“聽說他們家超有錢誒,&”有消息靈敏的生打聽到重要信息,像派發戰時報紙一樣鄭重其事地傳遞給四周,&“他績不怎麼樣,本來都沒法進我們高中,是要出國讀書的,但后來不知怎麼就來了我們這里,應該是花錢走后門了吧。&”

&“噢噢這個我知道,&”另一個生也加討論,貢獻一些新的信源,&“好像是因為他媽媽生病了,所以就沒去國外念書,來我們這兒了。&”

&“原來這樣。&”大家紛紛點頭,有人拍我肩膀,我以為自己聽被發現,有點窘迫,但對面那團生只是嘻嘻笑著問,&“哎,你數學作業寫好了沒,借我看看,拜托拜托。&”

我把作業遞過去,們把頭湊在一起,撓著太頻頻點頭,&“原來這一步后面是這樣展開公式啊&…&…&”聲音低下去,又有人岔開話題,&“話說陸思齊今天穿的白襯衫好好看啊&…&…&”、&“這不是上學期統一發的校服嗎?&”、&“嚇,真的啊,我看我們班男生穿起來都好丑啊,我都沒意識到&”,又有笑聲發出來。

大概每個生的學生時代都會有這樣一個長相英俊、形高挑、熱籃球又世傳奇的男生,出現在隔壁班或高一年級的隊伍里。

彼時我績優異,讀書甚廣,有一種的驕傲,對這類普通人青春中必不可的要素,竟有點嗤之以鼻。我誰都不喜歡,只喜歡每一次考卷發下來都是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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