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出這些,像是上輩子當真如此一般,我說:「還好是今生。」

還好今生,憾大多不再。

其實沈歸遲被重用之后,又來宋府找過我一回,他被圣上委以重任,宋家門房也再不敢攔阻他。他瞧著愈發憔悴了些,我曾與他說,愿他前程萬里,如今看來,前程萬里于他而言,看起來也并非祝福。

「我平生最悔之事,不過是曾娶心子,最誠的心聘門,卻在新婚夜里,沒去挑起的紅蓋頭,不曾挽起的金面簾。」沈歸遲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面容蒼白。

我從那次冬日風寒,約覺得自己忘了些事,現在更是記不得了,見著他如此痛苦,卻半個字都聽不懂,我奇異問道:「你何時娶的親?我怎麼連風聲都沒聽見?」

沈歸遲卻微睜大眼,臉上盡失,半天沒能說出話,好久他才似哭非笑地說道:「原來,只有我一個人能記得這苦楚,那我又該去尋誰的諒解?我一生能尋得誰的諒解?」

世上最苦不過是,悔到極致、痛至骨髓,卻發現只有自己能咀嚼這痛,誰都寬恕不了他。無人再為他千里尋醫,無人為他夜里點一盞燈,無人再為他停留闌珊,這世間有人本就不多,消磨去一個絕無僅有的宋雁書,誰還能這樣毫無保留地補上?

好好一個兒郎,背脊卻頹然地蜷下去,讀書人最重面,他卻從那雙眼里落下了淚,一滴不多,卻是從心頭上落下的

我實在聽不懂他的話,聽他顛三倒四翻來覆去,零碎聽了些,難免寬解他:「怨偶難,總該是兩個人都有問題。」

沈歸遲卻嘔出一口來,慘然笑道:「不,萬般都是我的錯。」

他看我的眼神實在復雜,我又擔心他的神智,了幾個侍衛送他回去,我站在宋府門口見他走遠。長街盡頭卻有人紫打馬而來,那麼多的人,眼里卻只看得見他一個人。銀鞍白馬的模樣,三月的春意都要讓給他的得意幾分。

他從遠到近了,在宋府的石獅子前勒馬回韁,陸淵坐在馬上,日頭暈在他的眼里,他將手中的明黃錦帛展開,赫然是一封賜婚圣旨。他定定地瞧著我,比太還要耀眼,陸淵含一分繾綣笑來。

他說:「宋雁書,只論今生,你該嫁我了。」

我也笑,應是。

也該是,今生予你,小王爺。

前塵往事不再,往后每一日,皆是新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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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