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繡坊中,繡娘無數,我小娘的手藝本就是頂頂出挑的,何況這面屏風,是繡了許久,想留給我當嫁妝的。
湊近了看,我忽然有些怔住,抬手去,才發覺在每一景與草木上,都用線繡上了看不見、但得著的字眼。
「晏晏的桃樹。」
「晏晏的蝴蝶。」
「晏晏同我。」
一瞬間,我淚如雨下。
那天夜里,景珩抱著我,耐心而細致地哄了一整夜。
「從前是晏晏同岳母,今后是晏晏同我。」
然而天亮后,宮中忽然來人,帶走了他。
「攝政王擅闖朝廷命家中,旁若無人,藐視皇上,帶去宮靜候發落。」
那騎在紅鬃馬上咧而笑的中年男子,眉眼間與唐聽月的未婚夫很有幾分相似。
長寧侯。
我攔在他馬前:「王爺不過是陪我回了趟娘家,拿走了我小娘留給我的,什麼擅闖?如何就擅闖了?」
他不屑地著我:「是皇上的旨意,若是攝政王妃心有疑慮,不如同去宮,等皇上來審問?」
「晏晏,回去。」景珩在一旁淡淡道。
刀劍頸,他神依舊從容,看不出半分驚慌失措,「昨夜風大,你未睡好,回去好好休息吧。」
景珩被帶走后,我白著臉回到府中,徑直去了他書房。
加之罪何患無辭。
倘若先皇真的留下一封旨,被景珩藏在那匣子之中,一定就是當今皇上最忌憚的東西。
我白著臉,轉頭去書房尋那只匣子,許久終于到一暗格的機關。
打開來,匣子里裝的卻是一對干凈但老舊的銀質珠花。
三年前,唐聽月變啞前夕,我曾生過一場大病。
高熱不退,在嫡母的授意下,也無人來看顧。
夜里我強撐著起來喝水,朦朧間有只手過來扶住我,清涼的灌進嚨,似有藥香。
第二日醒來,竟已痊愈了六七分。
只戴在發間的老舊珠花不見了,許是掉在了什麼地方,被人撿了去。
而前一夜那只手,我一直以為那是夢。
捧著那只匣子愣怔間,后忽然傳來琇兒的聲音:
「王爺心中一直記掛著王妃,這些年來,都是如此。」
「王妃要找的東西,早在您手可及之。」
我驀然回神,大步回到房中,翻開我的首飾匣子,果然在里藏著一摞厚厚銀票的暗格中,發現了卷小卷的明黃絹緞。
我也終于得見那封被君心忌憚的旨上,寫的究竟是什麼。
「若新君不賢,可取而代之。」
寥寥十字,石破天驚。
我努力下心頭驚濤駭浪,將旨重新放進首飾匣子里,想了想,又不放心,還是藏好。
「你有沒有辦法,能送我宮?」我問琇兒。
「自有門路,只是未免&…&…委屈王妃。」
最終,琇兒將我喬裝改扮,混于宮中采買的馬車之中,順利了宮。
宮位于皇宮西南夾道外,林之側,本就有重兵把守,何況如今關押的,是景珩。
于是我哪怕只是埋著頭稍稍靠近那邊,便發覺附近巡邏的衛軍多出好幾倍,警惕的眼神也總是落在我上。
無奈之下,我只能先回到來時的廚房。
今日有宴,夜,宮里點起盞盞燈火,我待在廚房之中,思索著如何救出景珩。
琇兒說,與幾個心腹暗衛此行亦會宮,夜里便會來找我匯合。
然而此時,木門忽然被推開,一個人影悄無聲息邁進來,四下環視一圈。
前方恰有灶臺遮掩,又因夜昏暗,他并未發現我,便放心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將一整包藥下進了一旁放置的巨大水缸之中。
恰好此時烏云散去,月落下來,照在那人臉上,出一張悉的面容。
竟是唐聽月的未婚夫,那位狀若溫吞的長寧侯世子。
按理說,他是來參加宮宴的,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里,看上去還像是一副要投毒的模樣?
我心下警惕,待他離開后,便偽裝送菜的宮,悄悄跟了上去。
大殿之中,竹聲作響,看上去似乎一派祥和。
而除了高座之上的皇帝之外,宴中所坐的,竟大都是我曾見過的人。
唐府的三個人,長寧侯父子,七王爺&…&…
剩下幾個我不認識的,大概也是七王爺一脈的員。
腦中飛快閃過些什麼,我步履微一停頓,后便有嬤嬤催促:
「愣著干什麼呢?還不趕將東西端進去!」
唯恐被唐家人認出來,我將面容藏在托盤與湯碗之后,低眉順眼了殿。
順臺階一路而上,正巧與我前面的小宮一起,停在高座之上的君王面前。
抬眼的一瞬,我與他目對上,那雙眼如寒潭幽深,面上浮著的一點笑意毫未達眼底,怎麼看都不像是昏君的模樣。
也就是在這一刻,變故陡生。
站在我前面的小宮忽然扔了托盤,從袖中出一把匕首,狠狠向面前的皇上刺去。
「護駕!&—&—」
太監驚慌而尖利的聲音里,皇上子向后仰去,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這一刀。
一擊未中,小宮還想再刺第二刀,我猛地上前一步,手死死扣住腰,在陡然劇烈的掙扎中,反手出小銀刀,干脆利落地割斷了的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