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一線溫熱的跡噴出來,落在我臉上。

也是在轟然倒下的同一時刻,門外的喊殺聲由遠及近,七王爺霍地起,冷聲道:

「皇上為妖,昏庸無道,為我大周江山著想,也該退位讓賢,由能者居之!」

我:「?」

我:「你沒事吧?你說誰是妖,我嗎?」

臺階之下,唐家三人皆是一臉驚駭地著我。

他們眼底倒影中的我,素面染,鬢發凌,宛如索命惡鬼。

「三嫂驍勇非常,更勝須眉,自然不是所謂的妖。」

后皇帝緩緩起,居高臨下地著七王爺,

「七哥所謂能者居之,能者說的是誰,莫非是七哥自己?你苦心籌謀多年,在朕面前進言數次,說三哥狼子野心,圖謀江山,為的便是這一日吧?」

皇上話音將落,大殿門口,提著一柄染長劍的景珩走了進來。

后還跟著琇兒和阿然,還有從前為我守院子的那兩個「小廝」。

「難為七弟苦心籌謀多年,今日倒是一朝夢碎。你埋伏在衛軍中的逆賊均已伏誅,還不束手就擒嗎?」

這人原本從容的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驟然碎裂。

「晏晏?!」

一瞬間,我什麼都懂了。

是景珩與皇上共同演戲做的局,只為了引蛇出,將七王爺一脈的勢力徹底拔除。

這大概是他這麼多年穩固江山的路走下來,所剩的最后一步。

「三嫂舍護駕有功,想要什麼賞賜只管同朕說。」

我還握著那柄染的小銀刀,轉跪了下去:「臣婦要狀告二人。」

「哦?三嫂要告誰?」

「臣要告禮部尚書唐金元,十七年前強搶孤府為妾;還要告唐金元正妻王氏,設局戕害臣婦娘親,在茶水之中下散,又引外男室;再告唐金元夫婦二人,合力杖殺臣婦娘親,令橫死唐府,尸骨難存。」

大殿之中,肅冷夜風卷過。

將我的聲音,一字一句,都染上了刻骨的憎惡怨恨。

片刻后。

皇上的聲音在我發頂響起:「既有此事,殺👤自該償命。」

「至于三嫂的母親,能養出三嫂這樣的忠烈子,自然該追封一個誥命夫人,再昭告天下。」

我咬著,叩頭:「臣婦謝皇上圣明。」

其實我心知肚明。

是因為唐家站錯了隊,站在了七王爺那一脈,皇上本不打算留他們。

此番作為,不過是順水推舟。

所以他給我的獎賞,只是追封我小娘的那個誥命。

但也夠了。

生前不得自由,死后仍然背負著那樣不堪的名聲,整整五年。

而今,終于平冤昭雪。

衛軍將殿中人都帶了下去,皇上抖了抖袍,淡淡道:

「想必三哥與三嫂有話要說,朕先回書房,三哥說完話再來就是。」

繃的心驟然松懈下來,著臺階之下的景珩,原本想生他的氣,可張了張,卻掉下眼淚來。

景珩一下就慌了神,他疾步上前,抱住我:「害怕嗎?」

我哽咽著說:「我真的以為你會死。」

「對不起,晏晏。」他抓著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這是最后一次了,只是結果未知,我不想你置險境。」

「倘若事&…&…你該帶著你的首飾匣子逃出京城,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我鼻子忽然一酸。

所以他將那封旨,和那疊厚厚的銀票都放進了我首飾匣子中。

景珩的溫熱,短暫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抱了我一會兒,然后站起:「你先隨琇兒回府,我再去理最后一件事。」

他轉走,卻被我扯住擺。

于是步履一頓,轉頭向我看過來。

他溫聲安:「別擔心,你此次宮,護駕有功,皇上也不會太過為難我。晏晏,我此前所言非虛,有朝一日我陷囹圄,到底需要你來救我。」

我仰頭著他,鄭重其事道:「若是你今晚回來,上敢帶著一傷,我們就分房睡半年。」

大殿之中的琇兒和阿然忽然紅著臉偏過頭去。

景珩角微勾:「晏晏舍得?」

「舍不得,但做得。」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回過來,低頭在我頰側落下一個吻,順勢耳語:

「好,那今夜我回府后,便任由夫人好好檢查。」

那天夜里,我與景珩在幔帳之中閑話。

「百年后史提筆寫你,名聲一定不會太好聽,比如什麼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手中兵權終于被皇上一步步收繳,狼子野心未曾得逞。」

景珩瞇著眼睛,笑得十分漂亮,「我既走了這條路,便不在意史書如何留名。」

「流落民間那幾年,見多民生疾苦,商勾結,權勢傾軋。而如今,大周江山穩固,政清廉,百姓安泰,我也可以功退,與夫人閑適余生了。」

我笑了笑,出手臂環住他的腰,將臉在他心口:

「史書倘若寫我,一定也是不孝不悌,向皇上狀告生父嫡母的惡婦。」

景珩著我的下,低頭吻下來,含混道:

「既然如此,我與晏晏一起做一對惡人夫妻,倒也不錯。」

(尾聲)

宮中的旨意第二日便下來了,取締了景珩攝政王的位子,另封清翎王,是個沒有實權、但俸祿高的閑散王爺。

那封先帝留下的旨,從此被束之高閣。

我想,景珩再也不會將它拿出來了。

原本我與景珩提過,想再見一見我們的師父,然而他告訴我,師父不喜紛爭,自他重朝堂后,便自去江湖漫游,不知所蹤。

曾經我以為,我大約會死在十七歲這一年,在唐家放一把火,與他們同歸于盡。

可后來,我總是夢見我小娘。

夢見被活活打死那天,流著眼淚艱難地告訴我:「晏晏,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如今我活得很好,不曾辜負的期待,也為報了仇。

百年之后,我亦能帶著景珩,與黃泉相見。

來年春天,我與景珩一同去了趟極北之地。

目之所及,是一無際的曠野,灰暗之上新生的茂盛綠意。

我轉過頭,在極北春日凜冽的風中吻他。

他捧著我的臉,俯低語,「晏晏&…&…」

啞著嗓音,修長的指尖扣在我肩膀,墨發凌

而我含笑吻上他輕的眼睫:「夫君,別這樣我。」

「我會&…&…心疼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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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鹽選專欄《君心終得見:勇敢主執著追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來源:知乎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