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睡著的?
我的睡眠很淺。
我終于想起來,隔了好長的時間,好久遠。
前世的前世,我是懸崖邊的一棵樹。
我寧靜且平和地站在風中,在凝固的時間中越四季。
我風吹日曬,也雪花落在我肩頭。我沒有社,也沒有學習。甚至沒有思想。
我只是不加評判地會這個世界。深沉的凝視著,發生在我邊的萬事萬。
我活了幾百年,但似乎從未活過,我從不做任何事,只是活著。
直到奢節看中了我。他砍倒了我。
我矗立過的地方只留下一個不深不淺的樹樁,我被雕刻,被打磨,而后又被重新組裝。
他賦予了我呼吸與全新的生命,我了一個麗且致的傀儡。
我皮細膩,烏發如瀑。但這些表象背后是冷冰冰的,木頭打造的軀殼。
前世的我了個傀儡,我因奢節存活而存活。
我擁有了雙手和雙,我可以自由的行。于是我在烏發上滿鮮花,盛裝打扮后回到懸崖邊,坐到已經干枯出裂紋的樹樁上,可是再也沒有鳥兒愿意為我停留。
我眼神空地著墨印似的遠山,著長空中的云卷云舒。忽然有一天,頓悟似的會到了那種名為悲傷的。
那天我孤零零地坐在樹樁上,忽然明白了這些年的盛裝打扮是為了什麼。
我只是想等待夜溫地涌上來,張牙舞爪著將我吞沒。
我辭別了奢節,他像一位天神為自己的信徒祝福一般,支持了我的選擇。
我很好奇,同樣是人,為什麼能區分三六九等?于是我進了皇宮。
我是太醫院唯一的太醫。
所有人都覺得我醫高超,其實我僅僅是在奢節邊學了幾年。
我經歷到了更多凡人的,也漸漸習慣了卑躬屈膝。
我也始終不能忘記,我是奢節的造。
是他賦予了我生命,他要是死了,我沒有辦法獨活。
我討厭這種被牽制的覺,厭惡這副由木頭雕造的軀殼。
于是我故意犯了個錯誤,心切的皇帝下旨要死我。
腦袋被砍下來的一瞬間,我看到了立在暗的影。
他永遠那麼沉默。
48.
我的神魂特殊,喝不了孟婆湯。
孟婆真的很好騙。不像是活了千年的老婆子,倒像是個未涉世事的小丫頭。
我說我要投個好胎。
反正沒當過公主,那這一世就先做公主吧。
雖然貴妃換孩子讓我有些憋屈,但至我有了一副人類的子。
一副會經歷生老病死,會痛的子。
49.
我是被刀劍撞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圓臺的正中央。
燭臺的紅燭已經燒盡了。
門外傳來重劍掉落在地的聲音,隨后恢復了寂靜。
我推開門,覺得自己似乎還半夢半醒著。
俞啟淮斂眉立在燭中,睫羽在臥蠶投下一小片影,修鼻薄,眼神玩味,讓我覺得冷肅,覺得陌生。
他在劍。影死在了他的劍下。
锃亮的劍一滴也沒有。
我在影的邊蹲下,什麼時候流下了淚都不曾察覺。
沒出息,說好了再也不哭的。
影是一路跟著我到邊城來的。
俞啟淮用劍挑開了他寬大的帽檐,籠罩在影面龐的黑霧隨著他的死亡散去,無比悉的五映我的眼簾。
他的相貌與奢節一般無二。
我沒想到影竟是奢節的分。
影非神非鬼,非人非魔。
他是犯了罪,被剔了仙骨的天神。
被剔了仙骨、貶謫下凡的天神。
我不想承認自己的猜測,抖著子問俞啟淮,是不是知道邊城「瘟疫」是誰造的。
俞啟淮要是不知道,就不會從京城趕過來了。
50.
俞啟淮到底是什麼份啊?
他說不管我信不信,他只是個普通凡人。
他是個商人。
51.
我走在街上,我要去找奢節。
到都有百姓稱他為下凡救人的活神仙,我聽得氣憤,也覺得無比諷刺。
有的人被仇恨蒙蔽雙眼,殺👤如麻,放火屠城。
有的人用大量活人煉丹,踩著眾生的與獲得無上神威。
奢節甚至有能力將整座邊城獻祭,只要他想,可以熔鑄數萬人的魂,提高修為,以無法質疑的能力震懾三界。
但他沒有,他都沒有。
他給所有人下蠱,又給所有人解蠱。
他在邊城搭起了戲臺子,讓數十萬百姓陪著他一起,唱一出神仙下凡渡人于苦難之中的大戲&—&—
圓他一個做天神的夢。
他沒日沒夜地替染者引出蠱蟲,沉浸在自己的慈悲與神里,所有無知者的贊與尊崇。
被貶謫下凡無法再度位列仙班的神,這麼可憐可悲嗎?
親手編織一場幻夢讓自己溺亡其中,他也可恨。
52.
韻雪不知什麼時候趕到邊城。
來得很巧,在我提劍沖進房間時,擋在了奢節前。
碧華正在角落磨藥,奎婧跟在碧華后,不明所以地著我。
韻雪武功高強,我打不過。
我告訴奢節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只要殺死奢節,殺死奢節的母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