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大人多慮了。」一語必,我收回目,踏下了鴻寧殿的石階。
關于我被足的旨意,在我回到筑蘭宮前就傳遍了后宮。
等我進了筑蘭宮,宮門就閉合上了,外面中秋合樂的氣氛,襯得筑蘭宮甚是冷清。
我屏退了殿眾人,拿起了念珠,想要繼續誦經,可我又突然想起方其安留下的那些東西,便又去將那個小木箱取了出來。
木箱上了鎖,但是不大穩當,我只是輕輕一撥,鎖就掉了。
我打開箱蓋,映眼簾的是數十個木人。
小巧的木人被打磨得極好,就連木人服上的褶皺也被雕細刻過,在昏黃的燭下,木人的上也被鍍上了一層暖暈。
我拿起其中一個木人,只看了一眼,就想起在去華寺之前,我曾打趣方其安,問他若有了心上人,他要送些什麼東西。
方其安說,除了脂首飾,他也只能送些自己刻的木人了。
方其安還說,他不愿耽誤了別人。
如今我看到他刻的木人了,一個一個,被他小心細致地放在這個小木箱子里。
這些木人,刻的是我啊。
我扶著花架子,抱著小木箱,著腔中越來越大的酸楚,緩緩蹲了下去。
箱子里的木人隨著我的作,發出了撞在一起的細微聲響。
「方其安&…&…」我低頭看著懷中的木人,那些木人或笑或靜,踏過了春夏秋冬:「方其安,值得嗎&…&…」
吃了這麼多苦,好不容易要熬出頭了,卻為我丟了命,了一捧灰燼,方其安,值得嗎?
若是當初我去了封后大典,我沒有調你進筑蘭宮殿伺候,如今的你是不是還揣著對自己親姐姐的念想,好好活在這世上。
我靠在花架上,突然咳嗆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方其安離開了這麼久,我終于為他哭了一場,哭聲滿了整個房間,又倒流進了我的心底。
哭得累了,我就沉沉睡了過去。
以往從未夢見過的故人在這一夜也紛紛夢,我在夢中挽著青蘊的胳膊,對那些鮮活的面龐說,日后要歲歲常相見,年年不離分。
夢里那般熱鬧,醒來只有冷清。
在替方其安誦經的第十三日,我將那些木人都取了出來,親手歸置在了架子上,其間還夾雜了一個當初方其安送我的,刻的是我兄長的木人。
替方其安誦經的第十四日,我鋪開畫卷,將故人的容一一畫了下來,從午間畫到深夜,才悉數畫好。
替方其安誦經的最后一日,我照舊上了三炷香,火星在香灰中若若現,我看了許久,直到香燃完,我才走出了殿門。
筑蘭宮的宮被裁減了一半,如今留下的都是些生面孔,我不想說話,們也不敢湊上前來。
我在廊下吹了許久的風,最后隨手召來了一個宮,告訴今日的晚膳要安排得盛一些。
弓著腰,道了聲是,又乖巧退下了。
我雖被足,卻沒被薄待,晚間的膳食送來后,倒也扎扎實實地擺了一桌子。
夜里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月亮,今兒是八月十四,月亮已經圓了。
若中秋是大團圓,今日就算是小團圓吧。
我告訴眾人都不必留下伺候,等人走了,我便關上了房門,坐到了桌邊。
桌上被我擺上了許多個空碗和許多雙筷子,我吃一口,就往那些碗里各夾一筷子菜,等到那些碗都堆滿了菜,我也就吃飽了。
因為喝了半壺酒,我總覺得腳下輕飄飄的,站起來的時候還差點崴了腳。
我飄忽著腳步,去栓死了門窗,又取了一支正在燃燒的蠟燭,一路點燃了屋的帷幔,書卷,畫冊和床榻。
火由小變大,映紅了我的臉。
蠟燭被我扔在地上,我也仰面倒了下去。
火舌漸漸上升,像巨蛇的舌信子一樣舐著房的件,木頭被點燃,接連響起噼啪的聲音。
我應是醉了,不覺得難,只覺得解,甚至還笑了兩聲。
屋的火越來越旺,引燃了我的擺,我的眼睛也不大睜得開了,呼吸也困難了起來。
白煙在我眼前彌漫,外面也漸漸響起了呼救的聲音,有人在救火,有人在撞門,有人在哭號。
不過都不重要了,明日就是中秋,眾人都團圓,我也該團圓。
齊昭不會再為難,嚴知肅不必再憂慮,我也解了。
這把火會將我燒個干凈,最好把我變一捧灰,風一吹便散了,這座皇宮,這座京都,都再也困不住我了。
我抬起手,白煙在我指間飄搖,像是故人翩躚的擺蹭過我的手掌,此生種種,皆從眼前劃過。
我的胳膊無力落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在這座困囿了我數年的巍峨宮殿中,我終于閉上了眼睛。
我這一生乏善可陳,唯有死前的這把火,讓我轟烈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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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鹽選專欄《云鬢:縱素手攪天下》
作者:夢境失火
來源: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