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多雨,我親眼看著沈席玉的舊傷發作起來,疼痛難忍。
燕月為了控制他,下了慢毒藥。
偶染風寒,便咳得直不起腰來。
若不是最后,沈席玉和我父親一拍即合,徹底拔除燕月的勢力,他恐怕命不久矣。
他吃了太多苦。
倘若人的一生,要陷在過往的痛苦的里,止步不前,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13
我住在勤政殿不遠的一小殿里,沒有名字,白日正好,也很清凈。
沈席玉下了朝,便與我在此,大門一關,倒像對尋常夫妻。
這日夜后,我在殿里燃起了香燭。
沈席玉踏月而歸,推開門,室暗香浮,暖帳飄揚。
我并膝坐在床上,披一件薄紗,略施脂,赤足細腰,無一掩藏。
我靜等沈席玉穿過重重帷幔,站到我前。
他步履很輕,在最后一層帷幔前,停住了。
「妧妧&…&…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定定著他的影子。
沈席玉的手過帷幔,半天,嘆了口氣,「妧妧,今夜&…&…我歇在外頭。」
說完轉朝外走。
「我好冷。」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定住沈席玉的背影。
「你不進來嗎?」
沈席玉呼吸加速,聲音嘶啞:「妧妧&…&…」
「還是你嫌棄我不清白&—&—」
話音未落,沈席玉已沖帳子。
他像個失了理智的蠻牛,扔掉外袍,抱住我倒進床里。
束發的紅綢落在肩頭,墨發勾纏,鼻息融。
我們四目相對。
沈席玉眼眶紅了,「妧妧,我做了錯事&…&…我不配。」
他還在為李恒忠的事自責。
我了他鬢角倏然出現的一白發,「不是你的錯。」
「倘若我再仔細一點&…&…我們的孩子不會死。妧妧,對不起。」
我攬住他的脖子,輕輕拍了拍他,「沒關系,我不會怨你,孩子也不會怨你的。」
我主吻住沈席玉,試圖平他心底的傷痛。
久違的愫頃刻間炸開,沈席玉扯爛了床上垂落的帳子,一遍遍吻著我手背,我的額頭。
待到最后一刻,我習慣地繃了子。
沈席玉明白我的擔憂,輕輕吻在我耳邊,說起那句重復了一千遍的話,「妧妧,你是天底下最清白的姑娘。」
我抱著沈席玉的脖子,閉眼流下一行清淚。
手指在他的疤痕上停留了一夜,它隨著主人的溫,變得熾熱滾燙。
臨窗的玉蘭花飽經一夜風霜,花蕊因水珠的洗禮而變得越發艷。
花瓣攢滿了水,撐不住了,風一吹,便匯聚,一滴滴落春泥。
天照進窗隙,勾勒出床上有兩個相擁的影。
我了子,沈席玉便輕輕吻著我的耳郭,熱的氣息灌進耳蝸,「妧妧。」
「累&…&…」我閉著眼,發出委屈的控訴。
「是,沈二不好,讓妧妧累了。」
有沈席玉陪著,夢魘漸漸離我遠去。
回籠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沈席玉不見了蹤影,我起,宮魚貫而,按部就班地服侍我沐浴更。
想去許久未見母親了,簡單用過午膳后,我回了太尉府。
還未進門,就聽見父親的咆哮:「他這是先斬后奏,無禮!」
我悄悄探出頭,就見父親的煙斗敲得桌子咔咔響。
母親眼尖的發現了我,搖搖頭,示意我不要進去挨罵。
「岳父大人,我想娶妧妧為妻。」父親臭著臉學沈席玉說話,「誰是他岳父!」
我一愣,難道&…&…沈席玉來過了?
母親給了他一個眼神,「好歹問過妧妧的意思&…&…」
「妧妧是我太尉府千金!他&…&…他&…&…他&…&…」
「他是妧妧心之人。」母親補全了后面的話。
父親來回走了幾圈,語無倫次,「他親口承認,府第二日就看上了我閨!登徒子!不知!我能便宜他?」
突然,我被人扯進一個角落,捂住了。
悉的氣息傳來,沈席玉笑瞧著我,在我額頭小啄一口,「你怎麼跑出來了?不累嗎?」
我拽住沈席玉的袖子,紅著臉嘟嘟噥噥道:「誰允許你來我家了?」
「我想娶你。」
心臟不控制的一跳。
我避開他炙熱的目,耳滾燙,「你空著手上門嗎?」
沈席玉一愣,一張俊臉上出現了有的呆滯,進而流出狂喜,「妧妧,你答應了?」
我哼了聲,「你還從來沒跟我提過親呢&…&…」
沈席玉一把抱起我,嚇得我大一聲。
太尉府的最高,是一座三層的小樓。
從這兒可以俯瞰整座王都。
他帶著我躍上房頂。
此時,日頭已然偏西,金輝遍灑。
經歷天下易主,王都依然不改當年的紙醉金迷。
一條河穿而過,金粼粼,穿紅甲的守備軍列隊而過,王宮立于夕之下,巍峨壯麗。
再遠,便是連綿起伏的山巒。
風吹起了我的頭發,沈席玉從袖子里掏出一枚簪,練地為我挽起頭發。
當年我坐在銅鏡前,曾無比憧憬我和沈席玉的未來。
嫁一針針繡出了翱翔的,被我小心翼翼藏床底。
我曾盼有朝一日,被他牽著,走進紅彤彤的房,大紅喜被,鴛鴦雙。
卻沒想,這份夢真時,已蹉跎了太多歲月。
夕的余照進沈席玉的眼,摔出細碎的金,倒映著我和連綿遠山。
他執起我的手,在暖了三分的春風中,問:「以此江山,聘爾為后,妧妧,你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