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媽媽以為我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陸瑾玄。
其實不是。
橫亙在我和陸瑾玄之間的，從來就不是自卑。
就像我緒的崩塌，不只是因為他的離開，更多的，是為我自己的離開。
40
同事好奇我為什麼會認識那麼多有錢人，因為我原來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我也和姜惜霜一樣，和陸瑾玄一樣。
直到高中那年，爸爸意外破產，好在他及時止損，變賣了所有，帶著我們回了小縣城。
爸爸心疼媽媽，媽媽從小沒吃過很多苦，他沒讓出去工作，只在家里做做飯。
他在外拼命掙錢，每天忙到半夜三更，一個人撐起了一個家。
那段時間日子過得很難，爸爸回家就是在睡覺，偶爾看見媽媽坐在床邊，看著爸爸紅了眼眶，卻在對上我時，又笑如花。
我想快點長大。
長到人，我就能幫爸爸分擔一點重擔了。
我很努力，用功讀書，盡量不讓爸爸媽媽心。
我經常是年級前幾，媽媽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日子總會慢慢變好的。
爸爸的生意又有了氣。
還完了債，家里的生活也慢慢好了起來。
他在家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我以為所有事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高考完后爸爸的噩耗傳來。
事的發生早有端倪。
比如他突然又變得忙碌起來。
比如他開始頻繁出差。
比如他最后甚至有一個多月都沒有回家。
所有人都說爸爸是不了打擊，所以才會選擇自殺。
我知道不是的。
爸爸從沒有自怨自艾過，他和媽媽一樣，在我面前總是笑著，說玖玖別擔心，日子會好起來的，爸爸會保護好你和媽媽。
然后他把我們丟下了。
媽媽也沒有埋怨爸爸。
覺得爸爸肯定有苦衷，只是怨自己沒有早點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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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大學，媽媽開始找工作了。
沒什麼工作經驗，被爸爸保護得太好了，四壁。
好在最后找到了一個超市收銀的工作。
我和姜惜霜重逢了，同時在大學遇到了陸瑾玄。
我努力地讀書，做兼職，拿獎學金。
很忙很充實。
日子又慢慢變好了。
我以為以后不會再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
我總在自以為。
苦難的盡頭從來不是救贖。
是更深一層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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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大四的時候我很風。
我的績點靠前，綜合素質優秀，獎狀堆了一桌。
我前途無限風，我喜歡的人和我心意相投，而我的摯友也陪在我邊。
在我和他們出去旅游的前一天，我收到了我的死鬼老爸的郵件。
網絡很發達，爸爸也趕時髦，寄了一封四年前的郵件。
郵件里只有一份附件。
附件是爸爸的病歷。
傳小腦共濟失調。
俗稱企鵝病。
55
我突然明白爸爸為什麼會自殺。
突然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狠心。
我是爸爸養大的孩子，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
企鵝病。
走路搖晃，步態不穩。
持不穩，細作差。
吞咽能力下降，語言能力喪失。
&…&…
不可治愈。
會傳。
高昂的治療費只能延緩死神的到來。
而對我們家來說，錢和死亡，同樣致命。
我和爸爸一樣倔。
決定了的事不會回頭。
寧肯瞞下所有人，自己往死路走。
二十二歲的岔路口，風華正茂的學生前途一片明。
而我站在那里，卻只看到一條通向死亡的窟。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不是為了治病，是為了保媽媽下半輩子無憂。
爸爸和我，都不想當累贅。
而在這四年里，我做過的最自私的事，就是答應了陸瑾玄的協議。
我們倆都是傻瓜。
一個裝模作樣，一個矯不堪。
他說喜歡我，我沒答應。
他列了一個可笑的協議，我答應了。
我可以和他做。
但不能是因為「相互喜歡」。
為什麼要占了他的四年。
我不是圣人。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如果不能和心上人白頭偕老。
我想，能在他邊多待一會就好。
41
散伙飯，他喝醉酒那晚，說了好多話。
他說。
「玖玖，我好喜歡你。」
我也是。
「玖玖，你相不相信，我對你是一見鐘？」
相信。
「玖玖，你愿不愿意當我朋友？」
愿意。
「玖玖，我查了，孩送袖扣意思是想陪在他邊。」
「是這個意思嗎，玖玖？」
是。
「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玖玖。」
「要是能和你一起慢慢過一輩子就好了。」
「你會愿意嗎？玖玖。」
我愿意。
「玖玖。」
「玖玖。」
「玖玖。」
&…&…
陸瑾玄說了很多話。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回答他。
可是到最后。
說出口的，卻只有那句：
「別說胡話。」
&
陸瑾玄往我走了五十步，我往他走了四十九步。
剩下一步。
是生與死。
是永遠無法越的鴻。
不是不，是不能。
42
我能到疾病正在慢慢拿走我上的東西。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第二天起來我眼睛腫桃子。
媽媽冰了兩個勺子想給我敷眼睛，勺子抵在眼皮，痛卻加重了。
哐當一聲，勺子砸在地上。
我沒有去撿。
「媽媽，我今天下午回去了。」
「怎麼了？」
「領導說要提前上班。」
「怎麼這麼快啊。」
媽媽的語氣難掩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