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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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的時候,陸執已經很糟糕,一開始吃的西藥后來改吃中藥,藥煎得也越來越難聞。

其實最直觀的就是,陸執的臉總很蒼白。

問馬副,他這病能不能治,馬副苦著臉說只能手

我忍了又忍,覺得這不關我的事,每天卻又在腦子里打一萬份草稿。

最后還是在飯桌上說出了口。

陸執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又移開眼神讓我認真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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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的每況愈下,傷上加傷,勞上復勞,吃的藥都不見效果。

他開始逐漸移軍權,都托給了馬副

小馬今年也參了軍,轉眼了半大小伙子了,十四五的年紀卻躥得老高,走時還來見了陸執一面,我記得他說過,他最崇拜的人就是陸執。

他終于朝陸執行了標準又不怯的軍禮,陸執也回了他。

兩個人宛如兩個時代的會晤。

馬副在一旁眼紅地問:「你到底是誰的兒子!」

小馬一臉正經地回:「當然是中國的兒子。」

難得地& ,督軍府里有了些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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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副接管事務之后,陸執清閑了很多,養了些日子,看著也好些了,他得了好墨時就在書房里練字。

偶爾只站在院子里。

陸執不在時我都去和母親大嫂吃飯,他在家住得勤了,我不好意思總拋下他一個人。

但我的確沒廚藝天分,又張不開口讓他一個病人做菜,結果每天我自己都不知道吃的是什麼,他胃口竟還好了些。

直到有天把我自己吃傷了胃,連夜去醫院掛了水,陸執仿佛才意識到是菜的問題。

我不可思議地問他,那些菜好吃嗎?

陸執朝我點點頭,說還行。

后來我問馬副,陸執是不是沒味覺,馬副聽了笑了好久,才說,不管我做什麼陸執怕是都會覺得好吃。

我一下子又啞口無言了。

覺我逃避著逃避著都已經了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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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眼睛徹底瞎了。

總說沒事沒事,還好還好。

我實在不聽這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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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提筆給許君初寫了第九百封信,這幾年寫得越來越

總覺得該的都完了,能垮我的也再沒什麼了。

記得上封信我還在給許君初寫:你說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呢?

這封信我回答了自己,都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吧。

最后我還是提筆寫了十個字。

君可如初見,安然亦無恙。

可惜,我寄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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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前天夜里吐了,送進醫院時差點沒救過來。

我坐在他病床邊,看他閉著雙眼眉頭蹙,里夢囈著爹娘的時候,我莫名也覺得難過。

他的額頭,可思來想去又是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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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可能會死。

我不知道我該用什麼樣的心去面對陸執的死亡。

難過?痛快?還是憾。

他每天都疼得起夜,一日比一日憔悴,他總靠在床上著那把從不離的槍,一整天都說不上幾句話。

死氣沉沉,只覺油盡燈枯的模樣。

不了地沖進去問他:「你也不想死對不對,那你去做手,不試試怎麼知道。」

他將那把槍收回屜里,轉頭著窗外:「我不想死在手臺,以前想死在戰場上,現在這樣&…&…」

他回過頭看我,眼睛里居然亮晶晶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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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跟我說,或許陸執也有他的罪要贖,生死是常事,但對陸執那樣的人來說,沒死在戰場上是最大的憾事。

我問母親有沒有恨過陸執。

母親反問我有沒有恨過。

我想了半天,才悠悠道:「恨過,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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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實地恨過陸執。

當他打傷大哥的腳時,當他步步讓宋家破產時,當他幕后綢繆間接害死三姨娘時,當他不擇手段要置爹爹和大哥于死地時,當他在爹爹臨死前都不能讓他瞑目時。

當他娶我做二姨太,害我不能和許君初在一起時。

我都恨過他。

可所有的恨相加,隨著時間,隨著戰爭,隨著陸執生命的流逝,漸漸地,也都如指間流沙般劃過了。

畢竟,他的人生終究是先被宋家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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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越來越嚴重,甚至有一回躺在床上,就像是要死了的模樣。

我握住他的手,讓他再等等,再等等,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等什麼,而我又讓他等什麼。

陸執醒來的時候,還是抬手替我抹去眼淚,抬笑道:「哭什麼,你為我哭什麼呢?」

是啊,我為陸執哭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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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秋天。

這一年是難熬的了。

仔細想想,每年都難熬,而我卻一年一年地全都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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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音去了趟南京,還給我帶來了許伯父的消息。

許伯父投新教學的改革中,主張學習外來思想時也可用論語道理中的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他提倡揚中國文化并接新事的發展。

許伯父致力于教學,也重新找到了他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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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雖看不見,但跟鄰居們相得好,時常一嘮著家常、切著腌菜,日子倒也過得輕巧。

記得以前總嫌棄這些市井婦人鄙,那些人也嘲笑母親裝腔作勢,要不說日久生們都已了談天說地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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