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183

不知為何,心里變得空落落的。

184

1932 年,日軍進攻上海,淞滬戰爭發了。

我帶著母親東躲西藏,過了一段很苦的日子,日軍狂言要三個月滅亡中國,我親眼看著原本相伴同行的國人死在眼前。

也看到才十五六歲的軍人被無的炮火炸得碎骨。

一幕幕又殘忍的畫面在很多年后還是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腦子里。

185

我已經學會做菜了,后來才知道,不過是酸甜苦辣。

咸了的多放糖,淡了多放鹽,辣了多放水,所有雜味混一起是苦,可誰有事沒事會專挑苦頭吃呢。

186

1937 年中日戰爭全面發。

也是這一年,我知道了黎音的真實份,原來早就加了中共地下黨,每次與本職工作毫無關系的出差和行為都是在進行任務。

黎音讓我不用擔心,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輾轉反側了一晚上,最終選擇了支持

因為我找不出任何反對的理由。

我是親眼看到那些日本人是如何殘害中國人民的。

他們手段暴,泯滅人,只要看到人就是殺,看到人就會抓走折磨致死,看到啼哭的嬰兒就會用尖刀刺起,從不手

我恨他們骨,每個中國人都恨他們骨,恨不得啖其飲其

187

日子莫名過地快了起來,又或者我也已是在蹉跎歲月了。

我不常笑,也不常哭。

洋行新職的姑娘們說,我像是電影里揚言一輩子單的新時代致又優雅,他們管這個時髦。

188

1941 年的春天,母親去世了。

死之前,我帶回過一趟宋家,那里早荒涼得不樣子。

母親談及宋家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的模樣,如今已是走到頭了。

明明說心疼我,不想讓我孤零零地一個人,可最終依舊撒手人寰。

189

妻離子散的有太多。

我看到過被戰友帶回骨灰的人,也看到過被戰友帶回死訊的,更多的是像許君初這樣的連消息都沒有的人。

隔壁的教書先生總是嘆氣說這是人間煉獄。

我坐在窗子前,留聲機里放著婉轉曼妙的音樂。

我時常這樣,一坐一天,試圖遠離些苦難,讓自己能有口氣的機會。

190

1945 年 9 月,日本正式簽訂投降書,抗日戰爭全面結束。

革命斗爭開始。

191

原先的胡同拆了,我用所有的積蓄租了間帶閣樓的商鋪,開了家花店。

生意慘淡,無人關照。

隔壁賣核桃的大姐總說,現在人人飯都吃不飽誰還愿意停下來買花啊,傻了吧唧的。

我想想也是,可我喜歡養花,喜歡看花,習慣了,神食糧似的。

192

最近忘大,原本想泡杯咖啡提提神,轉眼間竟發現自己手上端著的是茶水。

反應過來時,我哭笑不得,捧著茶杯站在閣樓看著后面街道的種種,直到敲鐘的聲音響起,茶涼了才慢慢喝起來。

快點結束了吧,這人間煉獄。

193

1949 年 10 月 1 日,在首都北京舉行開國大典,正式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立。

從此,那抹鮮艷的紅,沾染了無數革命先驅熱的五星紅旗,永遠飄揚在天安門廣場,守護著世代中國人民。

194

由于我過于隨意,花店才開了不到一年就倒了,我搬進了新的胡同里,作福安巷。

巧的是,鄰居還是那位教書先生,他妻子剛給他生了個兒子,取名建國。

那孩子活潑乖巧就是哭。

等大了些會說話的時候老是趴在我腳肚子上「宋姨,宋姨」地喊我帶他買糖吃。

195

那天我讀了篇文章,題目何為人生,我像見知己似的了半天,結果發現最后是推銷味的。

把我辜負了個干凈。

我躺在藤椅上,睡了一覺醒來。

卻在問自己,何為人生,你可有答案了?

196

1951 年,冬至那天,大嫂也走了。

還和以前一樣著我然然,哭著跟我說要去找大哥了。

現在,真的只剩了我一個人了。

197

我發現人年紀越大,對以前的事記得越清楚,對近期的事越來越模糊。

有時候進去房間都想不起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偏偏對以前的某一天去的什麼茶樓,誰家的糖蒸烙最正宗,誰家的冰糖葫蘆最甜,誰家的胭脂水最好用,總能連店名和老板的名字樣貌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時候躺在床上我就在想,什麼時候才能再吃串冰糖葫蘆啊,可現在牙不行。

198

比以前差了好多,去看醫生又不跟我說明白是什麼病,我不喜歡醫院里的味道,還是老老實實在家煎中藥喝。

唉,藥可真苦啊,吃顆糖就好了吧。

199

時間真的會掩埋一些事嗎?

我想是的。

現在我不再執著于等待,而是放任時間流逝帶走屬于我的青春年華。

有些人已經隨著歲月面目全非模糊不清,而有些人卻跟隨歲月永久銘記,停下來匆匆回首一生時,那些幾十年的,寥寥幾行字竟也可以概括。

無論何種,時間始終還是教會了我所謂釋懷。

200

今年的除夕,我去祭拜了親人。

我站在墓碑前,著一座座小小的墳堆,沒哭反而笑了。

春雨細,滴在臉上也像不知名的一般。

估計快了吧,快團聚了。

照舊在陸執的墓前放下一束海棠后,站了許久才離開。

走過繁華熱鬧的街巷,在胡同口看老大叔了半天的泥人我才走進了巷子里。

可我很快便停住了。

那個悉又陌生的影,存在記憶深的人正清明地站在那里,對著我微笑。

他還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只不過鬢邊的白發和殘缺的左臂讓我真正認識到我的人還是把他的一半人生獻給了國家。

煙火爭先恐后地劃破天空,在人們的歡呼聲中怒放,預示著辭舊迎新。

他紅著一雙眼,卻笑著問我:「宋安然!你還愿意和我去看埃菲爾鐵塔,去看大草原,去看極嗎?」

在喧天鑼鼓的竹聲中,在漫天綻放的煙花里,我們終于毫無牽絆地擁抱了彼此。

我也在五十七歲這年等來了我十七歲失去的年。

人已至遲暮又如何呢。

盡管時不復,歲月已老,可埋藏在心底的那份依舊熾熱得宛如新生,將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年月湮滅。

在新世紀到來之前,我們依舊相著。

&

&

&

- 完 -

來源:知乎 作者:擇木而棲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