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纖纖細細跑的一抹影,青灰的天地間,像某個夜深人靜,悄悄從窗欞鉆進來的一縷月

很難說清楚這一刻,我是什麼樣的心思。

大抵是不那麼清白的。

后來我回憶起這個畫面,腦海里只有四個字:窈窕

我同余窈說了,追著我掛到我的背上,力氣綿綿地揪著我耳朵,罵我老鬼。

在遇上之前,我不信這世上有什麼一見傾心。

其實追的那會兒,我確也猶豫過。

我很早就知道,婚姻就不是我自己的事,那是家族財產。

他們說,你的妻子一定會是哪家高門千金。

因為周圍所有人都是如此,我便也沒其他念想,反正誰也不,娶誰結果都一樣。

對小姑娘了心思,我難免惶恐。

沒有把握能給期許的未來,怕不了,中途撇下我就跑了。

我自詡清醒理智,偏就說服了自己。

就一小姑娘,或許也就是一段緣罷了。

耗個幾年,意消散,也就散了。

哪里想到,耗著耗著,十年了。

最不舍的,反而是我自己。

那些年,家里上下番說教,通常的說辭就是:和誰誰結婚,你還是可以把余窈留在邊。

言下之意,我可以繼續養著余窈,當我的人。

我想都沒想便拒絕了,不說余窈那姑娘不愿意,就是我,也舍不得。

就該堂堂正正留在我的邊,是人,是妻子。

&

20

可事的發展,往往是進退兩難的。

他們準備對余窈手那天,我只同他們說了一句:「要是余窈傷了死了,你們就沒有兒子了。」

那陣子的我,在他們眼中是瘋魔的。

為了一個人,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算不清楚,也算不盡了。

長久的僵持后,他們做出了讓步。

我不肯結婚,那也不能和余窈結婚。

他們總盼著,或許再過個三兩年,我浪子回頭,余窈也就過去式了。

余窈這姑娘,溫溫,乖巧可人,其實是頂聰明的,也有自己的小自尊。

偶爾試探:「日后你要是不我了,可要和我明說,別對我做殘忍的事。」

所謂殘忍的事,就是怕我一聲不吭離開。

回到原來的人生軌跡,與誰結婚生子。

頗為認真地說:「你不我我自己會走,斷不會糾纏。」

我哪兒舍得走啊。

那麼長的十年,以千萬種姿態,無聲無息地,融我的骨

我們完整得如同一個人。

這世上再難找到一個如這般的人,滿目滿心,清澈簡單地,只有我。

我細細想,或許是我更怕失去的。

所以明知道不能給婚姻,依然自私地把人綁在邊。

姑娘自是也明白的,從不愿讓我為難,唯一一次提起結婚的問題,鬧了個小緒。

半道又心疼我,急急拐了個彎說不愿意嫁給我這個糟老頭。

我什麼都明白,心痛在所難免。

只能日后越發寵,事事細致周全,不允半點委屈。

所有人都沒想到,最先跑的,是

很長時間,我是預過離別的,以子,或許是會在某個無人的午后,提上行李輕輕關上門,無聲離開。

我從不懷疑我的余窈,我勝于

會屈服于自己的全我的人生。

時看酸書,常有人說:所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我嗤之以鼻。

有了,我忽然就笑年的自己淺薄。

有些,或不能平山海,卻也沉重如山。

車禍發生后,警察通知我去認領

那天所有人都以為我會瘋,我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認了人,等在殯儀館外,送的骨灰盒進墓園,為豎碑。

整個過程,我都是安靜的。

有人來安我,我笑著說:「走了就走了吧,小沒良心的。」

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跑路,還騙我說只是去做個頭發。

邊的人都松了一口氣,應當是覺得我對已經沒了什麼意,如今擺,也算松了一口氣。

他們就是這麼沒的。

除了參與「綠洲未來計劃」項目的人,沒人知道我把余窈藏進了另一個世界。

可令我崩潰的是,系統出了 bug,留在十九歲的那天循環,而我也不能和連接功。

三年聽起來著實不算短,我日日耗在項目里。

自余窈離開,我從未同人提起過

旁人皆以為我是看好這個項目的前景,故而為此廢寢忘食。

無人知曉的三年日夜,我獨自坐在空的房間,想起臨走前打來的那通我沒接起的電話。

然后一遍遍聽著最后給我的留言。

指間的煙燒了一又一,煙霧繚繞,我想,那時候我的眼睛常掉下眼淚,是被熏的吧。

我并沒有因為哭,心臟麻木沒有痛

每每聽了的聲音,也只會輕聲回應:「余窈,我也想你了。」

&

21

夜深人靜,無人回應我的聲聲呢喃。

我后知后覺,原來我的余窈,真的不在了。

有一次忍不下去了,深夜驅車去了的墓園,如同一條被棄的狗,失聲痛哭。

那一刻,我變了年鄙夷的那類人。

花費三年攻堅一道難題,我功連接上的世界。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