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你曾很害怕龍君發怒,更害怕他笑著用荊棘長鞭打你的脊背,含笑說你還不夠努力。
可現在,你盯著他忍暴戾卻又豎起瞳孔、氣得都有點委屈了的模樣,卻覺得他好玩極了。
記憶中的害怕、被鞭子打的疼痛和委屈,都隨著你度過的歲月、增長的修為、開闊的心境,而盡數遠去了。
細雨中、桃花下,你稀奇地瞧著他甩尾,瞧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問:&“龍君,你還會拿鞭子我麼?&”
他怒氣未消,也懶得裝,就冷笑道:&“你都是玄德境了,我拿鞭子你,你不會回來?你就那麼沒出息?不若將五火七禽扇拿著,也好多幾下!&”
看,又來了。
&“那不一定,因為龍君您的修為還在玄德之上。&”你仍說得不不慢,&“要是在一起,您以后氣急了要打我,我可打不過。&”
要是這里是海底,龍君約莫已經氣得化出真,在海里打了上百個滾,攪得所有魚都不得安寧了。
&“什麼在一起后我打&…&…&”
好好一個萬年龍君,生生在你面前了呆頭鵝。
他的尾一下子了回去,豎瞳也開始一張一。他湊到你面前,漂亮到妖異的面孔離你近得過分;就像你小時候他會做的那樣。
你很無奈,推了推他。沒推。
&“龍君,你說一句心悅我,很難麼?&”你沒忍住笑意,&“我喜歡道君的時候,便早早和他說我心悅他。可你轉來轉去這麼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百年前,你在南海海底初見龍君。他從金的真龍化為人龍尾的青年,銀白長發水草一般在后搖曳,說話輕快又好聽,藏著屬于帝王的冷漠和任。
一百年后,他站在細雨桃花中,穿著莊重的禮服、戴著規矩的冠冕,一言不發的模樣與人類的修士并無兩樣。
這些年里,他總是以這樣的模樣見你。
你拉起他的手,說:&“龍君是不喜羈束、任自由的子,這些年來卻委屈自己學那一位的沉穩,為什麼?&”
他冷了臉:&“誰學他?&”
你不說話,卻掙他的手。在他變之前,你一把扯掉了他的冠冕,威說:&“如果龍君不說實話,我就不還你了。&”
&“你&…&…&”
龍君散著長發,沐浴著細雨的額頭顯出了龍角;小小的旋渦在他周出現,攪了雨的軌跡。
他的神漸漸安寧下來,最后變得很溫。
那是你從未在他這里見過,也沒有在其他人那里見過的溫。
他朝你出手,微笑起來,再也沒有一戾氣:&“一百年前我就想問你了。靈蘊,你想為我的龍后麼?&”
這一次,你聽完了他的問題。
并且,你鄭重地答應了。
你從沒見過龍君那樣高興。
他化出真,載著你在天地間飛翔、盤旋;他是真龍之君,瞬息即是萬里,能將大千世界遨游一遍。
你們去看沙漠中清泉映月,去看東海的群飛魚,去看冰川上的日出。
你回想這一百年的生活,覺得須彌山就像你心靈的故土。這里讓你長,彌補了過去的缺憾,更重要的是這里教會了你如何為一個真正強大的修士。
你也琢磨過,你對道君的喜歡究竟是男之,還是因為被強大的心靈吸引?當你自己也真正平靜并強大起來后,世界就廣闊起來;你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去溫地了解任何一個人。
就像別扭又高傲的龍君一樣。如果你還是當年弱的、不知所措的小靈蘊,你就不可能正視龍君,更不可能發現他的溫和執拗。
你在須彌山要待滿一百年,這是對每一個侍者的要求。
你和龍君約定,等最后十年過去,你就跟他回海底,戴上屬于王后的冠冕。從此每一個百年,你們都會在一起。
&—&—假如一切都按照那時的預想發展就好了。
任何許下的承諾,都有不能實現的可能。
龍君離開須彌山,回去準備你們的婚禮。他總喜奢華的、閃閃發亮的東西,也想用珍寶點綴你們珍貴的婚禮。
但他走后不久,就傳說他與西方佛國某位菩薩起了沖突,最后吞噬了對方的。佛祖下了令,要傾佛國之力殺死龍君。
龍族屬妖,妖類修道,而西方佛國第一反對道門,第二主張降妖。
你失去了和龍君的聯系。
這些年里你也見識過不佛門和妖族的爭執。佛祖是能與道君抗衡之人,你心急如焚,立刻求見道君,懇請他為你算得龍君下落。
道君仍然待在須彌山頂,坐在梨花盛開的樹下,靜靜地看書,面前的棋局以星做,每一子都有難明的道韻流轉。
你慌張拜見道君時,他放下了書,看了你一眼。那個眼神似乎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果真心悅龍君?&”
你并未覺得這個問題有異,直接點頭承認,并急急敘述來意。
道君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雖然寡言,可沉默這麼久也并不尋常。
你還以為龍君出了事,正張,卻聽道君說:&“他無事。&”
你知曉道君卜算天機的能耐,還沒放心,又聽他問:&“靈蘊,你還是沒有醒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