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之中沒有白晝,只有月亮在天空中來回。魔族依靠月亮的位置來分辨時間、決定作息;月四季不息, 但在&“夜晚&”降臨時, 月會變得黯淡。
云英城在十萬大山東邊, 他們要前往的神墓在正西方的無月山中。
但他們離開云英城后,卻偏離了方向, 而往北方前行。
謝蘊昭放下簾子。
魔君閉目養神, 一小半的面容落在影中;影的切割顯得極為鋒利, 也格外冷峻。
&“夫君,&”懶洋洋地開口,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外頭陸昂的聲音代替了回答:&“殿下, 夫人,前方是綠髓城,今夜是否要在此休息?&”
魔君睜開眼:&“停下吧。&”
他并未流出什麼特別的神, 謝蘊昭卻忽然意識到: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
他特意繞路,就是為了來綠髓城?為什麼?
問:&“夫君來這里,莫非是為了什麼寶?&”
青年笑了笑,只道:&“一時興起。&”
我信你個鬼。謝蘊昭心中嘀咕, 他絕對是另有目的。
又想了想外頭趕車的陸昂。如果的知沒有出錯,陸昂的年紀不超過40, 這個年紀的神游中階也能稱一句天才。
這種人又不是滿大街都是,可師兄一到云英城就收服了陸昂, 而且對方還一副激又佩服的模樣,似乎了頗大的恩惠。
現在又有的放矢,來了綠髓城&…&…
未卜先知、棋先一著,這不就是典型的重生者行模式嘛!
師兄果然是有超過&“一世&”的記憶,就是不知道他現在以為自己是第幾次回?
謝蘊昭若有所思地看著師兄。
在肆無忌憚的打量之下,魔君淡然自若。
他正在回顧&“蘇醒&”以來的得失:他已經經歷了九次人生,每一次都重生到叛變師門之后。
這是他的第十次經歷,一睜眼已經在魔域,但這一次&…&…還多了一個人。
衛枕流看了一眼。也看著他,眼里映著燈火,是一種天真無畏的明亮。
天真無畏&—&—必定是偽裝。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的偽裝。
在前九次生涯里,他不止一次遇見過類似的景:自稱是北斗仙宗出的弟子,奉命來接應他,與他一同承十萬大山的苦寒。
他曾相信過。
相信的代價是他墮十萬大山中的極寒地獄,險些死無葬之地。當他殺盡深淵中的魔,披著一層層粘稠腥臭的,從地底爬回來,重新站在慘白凄涼的月中時&…&…
他發誓,永遠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看似滿腹熱忱、愿意追隨他的人。
那些殷切的言行、看似真誠的神,都只是千日蓮、柯流霜、溯流、魔君&…&…是每一個敵人派來的探子,是魔族的爪牙,隨時想逮住他的要害,給他致命的一擊。
也不會例外。
也不可能例外。
想到這里,魔君垂下眼眸,用薄薄的影掩去眼底的冷然。現在不急,他還需要的能力,況且&…&…不知底細的變數,留在邊反而更好防備。
是假的。他想。
&“夫君。&”
在他,并先一步掀起了車簾、跳了下去。朦朧的月給鍍上一層冷,令的背影看上去與其他魔族無異,但當回過頭、出手,面上笑意如漣漪漾開,四周的也倏然生明艷起來。
錯覺。他想。
魔君端坐車上,看了一眼攤開的手掌。
他問:&“夫人這是做什麼?&”
&“不懂?&”笑得有些頑皮,&“我瞧夫君弱得很,遇到敵人還要我保護,現在恐怕也需要我攙扶一把,才能順順當當下來這馬車。&”
明麗的。明麗的笑意。讓人無端生出的對的聯想。
錯覺&…&…
他抬起手,抓住了那只纖細卻有力的手掌。是溫暖的&—&—果然。
魔君注視著兩人握的手,頭滾了滾。是假的&—&—他再一次這麼告訴自己。
至于此刻心中的驚異&…&…必然只是因為他驚訝于一個事實:原來沐浴著十萬大山的月的人,也能保持著日般的融融暖意。
溫暖得&…&…
讓人想殺了。
他微微咬住牙,下心頭翻滾的無數影和躁。陡然之間,他到一強烈的緒,令他想在這里撕碎、吞了,將所有虛假的偽飾一一碎,出淋淋的真相,把虛假的溫暖還原為真實的冷。就像他當年從極寒地獄中爬回來后所做的那樣。
&“夫君,你發什麼呆?&”
微微一笑,在漫不經心之中,的眉眼顯出一種清爽人的。像沉沉夜幕中劃過一點流星,如污濁的泥淖中滾落一滴晶瑩的珠;他的心神被這份彩懾住,連帶他心中翻涌的殺意也像化了清泉,悄然流走直到一滴不剩。
魔君有些僵地移開目。
還在笑,還湊近了調侃:&“莫非你被車顛壞了,還是說突然發現走錯路,又拉不下臉來承認?&”
他不去看。
不去看,才能笑一笑,不咸不淡地回道:&“夫人心忽好忽壞,才是我疑心是否該為夫人延請名醫。&”
謝蘊昭一愣,想了想,這才反應過來。
角一:&“你說我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