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燈落在栩栩如生的雕刻上,落在整齊堅固的地面,也落在一層層的花草樹木上。
這些花草樹木都是灰白的,因為十萬大山中從未降臨。
但在如海的燈影里,每一枝條都在風中翻飛著繽紛的彩。
原來,這附近的樹木上都系了無數細細的五彩綾羅,裝飾,以作繽紛之。
陸昂抬起手,抓住了一風中招展的黃綢條。
面料潤細膩,邊緣有細細的邊,顯然是被撕開的。
&“我剛和人打聽過了。&”陸昂抓著綢條,嘆道,&“聽說這些都是上好的整匹綢緞,一車車地運到眠花城,再由城里的絕人親手撕一條條,之后再一一系到樹上。&”
&“沒過半年,這些綢條就要更換一次,好讓這些一直這麼鮮艷。&”男人用糙的指尖輕輕細膩的綢緞,憧憬之更濃,&“我就想,等今后殺到人類的地盤上去,我也要帶很多的綾羅綢緞回來,把十萬大山的每一棵樹都拴個遍!&”
他說完,又嘿嘿一笑:&“像大話的,夫人勿怪。&”
&“怎麼會?&”
謝蘊昭穩穩地接住話,安然笑道:&“想要過得好是本能,你有這樣的志氣是很好的。&”
陸昂道:&“多謝夫人夸獎!&”
謝蘊昭再點點頭,便邁步離開了小院。
還能聽見后的聲音,那是陸昂一邊哼著小調,一邊給雙角犀牛背。
想要過得好、想要讓故鄉變得更好,這是很好、很有志氣的想法。
但是&…&…被當羊的那一方,也會本能地激烈反抗。
不討厭陸昂。
但也不會忘記邊境上死的百姓和修士,還有那個被親手埋葬,承諾會帶他的骨回鄉的道友。
謝蘊昭希眼前的局面能通過盡可能和平的方法解決。
但是,假如不行,也會毫不猶豫地拿起長劍,與這片夜白刃相向。
所以&…&…師兄你要盡快好起來。想,不然,就算想辦法把他藥倒了扛回去,搞一出非法囚/和深,都不能繼續順著魔君瞎胡鬧。
&…&…
個人心中的心起伏、大局中的暗流涌和波瀾詭譎,對眠花城的慵懶富貴都沒有影響。
至現在沒有影響。
當謝蘊昭在街上瞎逛時,遇到了五個勾搭的年、六個沖拋眼的青年,還有三個來搭話的貌姐。
要不是定力十足,恐怕就要難自點點頭,跟著人家去樓上坐坐了。
眠花城商業發達,不過大半都是綺麗溫鄉。不名貴車駕停在高樓門口,守車的仆人大多是無我境初階修為,連個和境都見。
謝蘊昭轉來轉去,發現哪里都是一派奢靡氣息,似乎這座城市真是富裕到了極點,路邊隨便拎一座房子出來都能稱得上雅致。
和這里相比,云英城就是破落戶,而綠髓城更是給人提鞋都不配了。
但謝蘊昭分明記得,師兄曾說,綠髓城才是十萬大山中的常態。
兩邊紅彤彤的燈籠掛了一串又一串,與輕飄飄的紗幔一同起伏飄。風里還傳來人們的笑語:
&—&—眠花城真是名不虛傳。
&—&—可惜只有一座眠花城!
&—&—且等著,天塹已開,大爺改天就去外頭殺個流河,把人修的好東西全搶過來!
便是一陣哄堂大笑,其中又伴隨著笑連連。
謝蘊昭心中冷笑數聲。
沒想到,邊上也有人輕哼一聲,似有不忿。
&“總是說去搶去搶&…&…他們過得這麼好,還想去搶,還不如把好東西多分點給窮人,那本不需要搶誰,窮人就能過得好許多了!&”
謝蘊昭看過去,只見轉角影站了個人。
那是個約莫十五歲的男孩,眉清目秀、干干凈凈,但上毫無裝飾,算是謝蘊昭進城以來見到的第一個樸素之人。
男孩正專注地瞧著樓上的,凝神聽著風中的靡靡之音和聲談笑,并未注意到謝蘊昭的存在。
&“哼,明明自己吃得頭大耳,還裝得像赤膽忠心&…&…你是誰!!&”
謝蘊昭并未刻意藏自己的修為,是以男孩一扭頭就見到了,唬了一大跳。他戒備地后退一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謝蘊昭。
他正好站在一座石雕像后頭。謝蘊昭不出雕像的名字,只知道是一只很像貔貅的。
男孩盯著,試探地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看沒反應,他立刻轉,拔就跑。
他心中慶幸:哼哼,還好他努力修煉,小小年紀已經是和初階的修為,現在才能逃壞人的魔爪&…&…
&“小朋友,你跑什麼呀?&”
一個輕盈的、笑瞇瞇的、和善的聲音,在他后很近的地方響起。
還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領。
男孩覺渾上下的寒都炸起來了!
高手,完了,是高手!
他僵著脖子,竭力掩飾心的惶恐,假作鎮定,說:&“我沒跑&…&…我就是路過。大人,您放開我吧。&”
后那個人笑了幾聲,聲音還是和善極了,可說出的話卻很恐怖:&“路過?我明明聽見你在誹謗貴人,不知道這種行為夠不夠把你扔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