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寒假沒回家,暑假回不回來啊?」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自顧自地道:
「你弟弟今年高考績還是不理想,輔導班又太貴了,我想著,你要是回家可以給他輔導一下。你爸還說,要把你當年的升學宴請給補上。」
沒有我供,他們當年是拿不出 3 萬的擇校費的。
如今連 1 萬塊錢的輔導班,也左支右絀了。
我在實驗室垂下眼,小心翼翼地替師姐監控芯片數據:「不回。」
說著,我將手機放到一邊,沒掛斷,不回應。
任憑媽媽在那邊說啞了嗓子,最后尖起來,用一堆難聽的話罵我。
算起來,劉天今年也 19 了,年人,該為自己負責,不是麼?
就像我剛去讀中專時,第一個月要添補生活用品,國家下發的生活費不夠,囁嚅地打電話給爸媽要錢時,
他們語重心長地說:「囡囡啊,你是大人了,要為自己負責,爸媽沒有錢給你的。」
天道好回。
說得當真不錯。
25.
或許是我態度太冷漠然。
大四那年,爸媽不遠萬里來到北京,到我學校鬧過一次。
這次還有一個鬧的理由&—&—郊區老破小拆遷了,爸爸約記得我房子在那,想要來分一杯羹。
他們尖著:「這是你弟弟的房子!你說好要轉給他的!」
我充滿歉意地對宿舍同學說「抱歉」,背過打電話向校園保衛報警。
說明家里況后,保安叔叔很「客氣」地把他們請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室友沒有一個嘲笑我,沒有一個出幸災樂禍看好戲的眼神。
右邊床鋪的妹子學核理的,托著下嘟囔:
「好過分啊楠楠姐,我就說去年寒假你怎麼留校。今年寒假過年你要是沒地兒去,去我家過年唄,我本地的。」
「不如去我家!我河北的,離北京也近,到時候帶你近距離觀傳說中的衡水中學~」另一個室友也起哄。
「黑龍江人請求出戰,冬天可以去看冰雕展&—&—楠楠姐不要猶豫快選我!」最人來瘋的東北妹子嚎道。
「等我雨均沾。」我被們逗得直笑:「一個都別想跑啊。」
「不跑不跑,等著抱富婆大!楠姐你真的到拆遷啦?」
「嗯。」我點頭:「不過資金去向你們清楚,就是和校方合作辦的『啟明星』助學基金,初始資金 100 多萬就是拆遷款。」
「原來如此!」們出了然表,又嘻嘻哈哈地看我換打扮:
「下午有約?」
「嗯對。」
「喲&—&—」們噓起來:「和誰和誰?!總來蹭吃蹭喝的那個棕發小狗,還是你實驗室那位,超級帥氣的短發師姐?」
我:「?」
我想了半天,才明白們說的「小狗」是江敏,失笑道:
「男朋友。他留學回來了,打算在清華任教。」
「??!!」
宿舍沸騰了。
「靠楠楠姐你哪來的男朋友?從天而降的?快給我也刨一個!」
「我就說這四年你怎麼繁花不眼,原來早就有對象了&—&—」
我無奈道:「&…&…上個學期剛在一起的。」
26.
其實再次相見的第一個暑假。
沈霖在落地窗前給我講解習題的時候,就側過頭看了我很久,然后試探問道:
「你有男朋友了嗎?」
我只能實話實說:「算&…&…有吧。我媽急著把我許出去,相親呢,最近都快定下來了。」
后來的那個寒假,我訥訥地說「你來晚了」。
那天傍晚,路邊車輛扎著積雪而過,昏黃的車燈在逐漸暗淡的天里徘徊。
沈霖的臉被忽明忽暗的燈火照得分外溫。
他也不失落,笑了笑:「可惜了。」
再后來,熱搜引的那個夜晚,我因為照顧江敏,匆忙之間把手機落在出租車上。
沈霖打我數個電話沒有打通,連夜坐飛機回到省城,再坐高鐵找了回來。
他在醫院走廊尋到茫然失措的我,半蹲下來,認真對我說:
「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楠楠,看著我,學弟不會有事的,你們都不會有事的,我來幫你聯系律師,好嗎?」
很多人都是我的星星。
一閃一閃,放明。
但沈霖不一樣,他是最溫最耀眼的那一顆,
像亙古永恒的啟明星。
跟著他,我永遠不至于迷失于半途。
27.
不過我大一那年,沈霖就因為流去了北。
后來研究果不錯,導師又讓他留下來讀了幾年 PhD。
因為疫,他沒辦法每年回國。
于是,我們只能繼續通過網絡流。
就像那三年,談論北大生活,談論提升個人效率的作息表,談論歌德的詩,談論《死機》第二季什麼時候出一樣&—&—
不過如今,逃了零碎和沉重,平常的文字對話竟也慢慢有了詩和遠方的味道。
有清華園子里絢爛的春景,有人坡前垂蔓的紫藤蘿,有理芯片冷凝失誤被學姐彈了腦殼;
有天文學復雜的公式定理,有答辯時教授們苛刻的盤問,有黃石公園的野狼,有北極站的極,也有沈霖給我看的星。
他們課題組發現了一個星系。
距離地球三萬多年,熱像圖來看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沈霖說:「我們給最中心的星星取了個名字。」
「什麼名兒,說來聽聽。」
正值除夕,我沒待在宿舍,走在北京繁華空曠的街道上,戴了耳機和沈霖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