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也因我面貌生得頗為滄桑,故而常常被喚作阿伯。兄臺可是曾聽說過我的大名?」

天帝面忽青忽白,瞧著我目冷厲,綦自他后步出,奚弄道:「便是聽到一個名字就引得你心境不穩,方寸大,天帝不覺可悲嗎?」

天帝徐徐松開了我。

著我,我頷首朝笑笑,十分客氣。

「娘親。」阿渺從院子里奔出來,奔到我懷里,邊糊滿了醬和糕點渣。

我拿帕子替臉,又想到自己此刻是一副男裝打扮,遂咳嗽一聲,沉聲道:「阿爹。」

「可是阿爹說,我你阿爹,別人會誤以為他是斷袖。」

天帝本已走出幾步,聞言又回頭看我。

我連忙拉著阿渺走向小白。

天帝卻倏爾抓起我的左手。

纖纖玉指俱在。

天帝面上閃過愣怔,頹然地松了手。

我與小白一同出了院子。

我在蓮沼中重塑了,形容樣貌皆變,那截斷指自然也長全了,只是舊疾尚在,與旁的手指相比,不甚靈活罷了。

島主盛難卻,邀請我們游島。

蓬萊仙境不負盛名,所過之莫不奐,薄霧繚繞下的亭臺樓閣、池館水榭仿若畫中景。

天帝與綦站在船頭,倒是一對璧人模樣。

途經柳樹叢中,一只金蟬從我袖中飛出,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我心中暗道不妙,金翅木蟬喜食樹,這島上又是靈木如蔭,它如何忍得。

天帝果真認出了那木蟬,想來,他已記起了一切。

碧海蒼穹間,他的目凝聚在我上,一步步朝我走來。

那步履沉緩,卻又極快,快到我連逃跑的念頭都沒來得及生出。

所有人皆在看我們,小白眉心擰。

天帝了我許久。

金翅木蟬吸飽了樹回到我,卻被天帝握在了掌中。

他問:「這木蟬你從何而來?」

我不再行狡辯,已是無益。

「是你。」他的聲音有幾分艱,「你還活著。」

「天帝便不愿放過我嗎?」我漠然地低頭自己,「天后的容貌與靈魄我皆已還予了,該是無甚虧欠了,天帝還想找我要什麼呢?」

天帝的眼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在你眼里,我尋你就是為了這些。」

我說:「理應如此。」

天帝面煞白如紙。

他將手向我,似是想我的臉,我識得這雙手,便是它親手斬斷我的尾指,撕碎了我的識海。

我猶記得那痛楚,刻骨髓,非死不能忘。

小白袖下的手掐指作訣,蓄勢待發。

可那手,終是未落到我臉上。

我道:「天后姿容絕麗,我當不得這副面容,已消溶于無厭海中。」

「&…&…你跳了無厭海。」

他似是不可置信,不知不敢相信,還是不想相信。

許久,他方放開金翅木蟬,眼中有鈍痛,「是我負了你。」

「你的確負了我。」我道。

他握住我的手,我知他要做什麼,慌忙想要掙

阿渺朝我撲來,死死抱住我的腰,「娘親別走!」

天帝著阿渺,眼底閃過疑慮。

「阿薄!」

我眼前最后的景象,便是小白蒼白的臉。

&…&…

天帝將我與阿渺帶回了天界。

他問我,阿渺為何喚我娘親。

見我許久未語,他又忍耐著問我,阿渺是我與何人生下的孩子?

我道:「我與小白已是夫妻。」

天帝眼中,幾乎將我的腕骨碎,「不可能。」

我從未騙過他,可他卻不相信我說的話。

「若你不信,去三生石上一看便知。」

他甩開我的手,拂袖出了太微玉清宮。

我在天上待了已有半月,小白定然急壞了。

我只怕他貿然率領魔族兵將殺上天庭,魔族固然驍勇,可到底天帝才是六界之主,彼時寡不敵眾,白白斷送命。

天帝每日都來看我,待我睡下方才離開。

于是我每天都在裝睡。

阿渺指著墻上的壁畫問我:「娘親那畫上的子是誰?」

這畫,正是綦誕辰那日天帝所贈,如今卻掛在了我的房里。

天帝著我,我知他在等什麼。

阿渺的腦袋,「那是天后,天地之母。」

阿渺哦了一聲,評價道:「看上去傻乎乎的。」

我:「&…&…」

天帝的瞧著又黯然許多。

這是何必呢。

我嘆氣。

我牽著小阿渺在天庭中游,天帝在我上下了制,無論我去到何,皆逃不出他的掌心。

是以他不再將我拘在太微宮中,隨我四閑逛。

不知不覺,我來到了我過去的住所,遣云宮。

與我想象中不同,遣云宮一改往日的荒涼,院中煥然一新,連那棵老槐樹都生長得格外蓬

新添了兩位打掃的小仙娥,我問們,這遣云宮如今住的是何方神圣?

小仙娥相互對視一眼,搖了搖頭,「這宮中的故主是天帝心尖上的人,尋常仙家連靠近都靠近不得,如何有人敢住進來。」

我沉一陣,問們是否將綦當作了遣云宮的故主,畢竟們長得一模一樣。

左邊那位小仙娥又是搖頭,嘆息道:「天后是天后,菡萏仙子是菡萏仙子,后者早已仙逝了。」

右邊的小仙娥指著樹下的石桌,「猶記得云繆上神告知天帝仙子故去那日,天帝面鐵青,一口噴在那桌上的酒壇上,又慌忙拭去,可許是用力過猛,又或是那酒壇日久年深已然脆弱不堪,竟生生碎在了他懷里。

嘆氣,「天帝在原地愣神良久,方從地上拾撿起那塊刻著他二人名字的碎片,小心地收進懷里。」

左邊的小仙娥道:「傳聞天帝是因服下隕丹才忘記的仙子,想必他那日定是記起了一切。可是仙子已死,悔恨已遲,所以才更加悔恨。」

阿渺好奇奔到槐樹旁,石桌上的棋盤。

竟連棋子的擺放都與我走之前一般無二。

我問:「仙侍可知云繆神君如今在何?」

小仙娥道:「云繆神君自仙子走后,便去凡間游歷去了,已許多年不曾回來。」

我頷首謝過們,隨后帶著阿渺離開。

天帝在太微宮中等我。

我在廊下站定,低聲問他,可是覺得愧對于我。

他道是。

我說:「可我與小白,與阿渺過得很好,已不在乎你對我的愧對。」

天帝注視著我的眼睛,似是一瞬間灰敗了下去。

我想到了千年前的自己。

得知自己只是綦的替時,也是這般的神態和心

我道:「我知道,你已去看過三生石了。」

&…&…

那石碑上,刻的是與那人的名字。

來源:知乎& 作者:魏滿十四碎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