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霍危樓的習慣,這幾年朝堂邊關但凡有大,他都是如此不顯山不水的,越是石破天驚之事,他反倒越顯得從容不迫。
福公公活了半百之歲,所見天家場上的天之驕子多如過江之卿,卻無一人有霍危樓這般心,他從前跟著皇帝,自然對皇家也頗為忠心,后來跟著霍危樓日子久了,心底便總在想霍危樓為何不姓趙,若是那般,還不知大周有哪般盛世。
到了第二日午間,霍危樓見樓船之上又有信鴿來,便又問福公公,&“可有京城來的消息?&”
福公公失笑,&“信鴿是沈家的信鴿,您是在掛心什麼?掛心幽幽的世還是舍利子的案子?您當真不必著急,眼看著沒幾日便能到京城了。&”
從這日開始,霍危樓一日三問,仿佛問得多了信就來的快些,而這兩日間再無案子,霍危樓不能以公事吩咐薄若幽,便只惦記上的傷,又或者支使做些小事。
這日晚間,霍危樓令薄若幽過來為他磨墨。
屋點著兩盞幽燈,薄若幽進門之后便覺有些古怪,因見霍危樓擺著兩封空白奏折,似要向陛下上書&…&…站在書案邊磨墨,只聽見霍危樓筆墨落在紙上的聲響,卻是一個字也不敢多看,心中想著,向陛下上折子本是機要之事,怎竟不防備一二。
&“侯爺,墨磨好了,民退下了。&”
薄若幽不敢擾了霍危樓,霍危樓卻出聲道:&“站著別。&”
薄若幽不明所以,霍危樓目落在奏折上,口中的話卻是對著說的,&“本侯正在上書陳,此番驗尸為你之功,可想讓本侯為你請功?&”
薄若幽有些驚訝,&“為民請功?&”
霍危樓抬眸看一眼,卻是肯定了的疑問,薄若幽想了想道:&“民所為尋常仵作亦可為之,實在算不得大功,侯爺答應幫民寫舉薦信便是獎賞了,民怎敢令侯爺向圣上請功?&”
霍危樓蹙眉看,只見眼底一片清淺之,是當真不愿居功,他筆尖頓了頓,&“你回京之后只打算在京兆府為仵作?再無旁的打算?你與薄氏多年無聯絡,可你是薄氏三房嫡,按理在薄府該有一席之地。&”
霍危樓如此問,倒有些關切之意,薄若幽信任他,自然也不瞞,沉一瞬才道:&“此事雖是次要,可侯爺所言亦有理,民雖不會爭搶什麼,可等回京安頓下來,有些本該為民所有之,民亦是要拿回來的。&”
霍危樓聽的眉頭微蹙。
本該的東西,要拿回來,這自是應該,可&…&…
&“侯爺&—&—&”
霍危樓一念未完,福公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他疾步走到門口來,手上拿著剛送來的信箋,&“侯爺,京城送的信到了。&”
見薄若幽在,且還在給霍危樓磨墨,福公公沒好氣的搖了搖頭,將信箋送上,便見霍危樓快速拆開來看,見他如此著急,福公公又心生狐疑。
而霍危樓打開后面便是一沉,也不知看了什麼,一張臉更是生出幾分寒峻之意,薄若幽不知生了何事便看向福公公,福公公苦笑一下上前來,&“侯爺?說的什麼?&”
霍危樓將信箋一折,手便去燈上點了著。
此行嚇了薄若幽和福公公一跳,要知道所有送來的信箋,除非是皇帝信,否則霍危樓都會留存,可他如今就看了一眼,竟要將其焚燒。
福公公和薄若幽面面相覷,而在躍的火中,二人聽見霍危樓輕飄飄的道:&“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第60章 三株(完)
薄若幽離開后, 霍危樓靠在椅背上不語。
福公公蹙眉上前來,&“非是宮里來的消息,侯爺何故將信燒了?&”頓了頓, 福公公狐疑的問:&“莫非是和幽幽有關的消息?&”
窗外夜濃重,江風呼嘯著拍打在窗欞之上, 似有要落雨的聲勢, 這更令霍危樓眉間添了沉之, 他冷聲道:&“當年與林家口頭上定親的的確是薄家三房。&”
福公公恍然,&“那便是說,與林公子定親的該是幽幽才是。&”
這般說辭令霍危樓有些不滿, 他劍眉冷挑, &“可當年并未寫下婚書,后來父母雙亡離開薄府,這婚事便落在了大房嫡上, 林槐自然知道,可林槐說到底也是個俗人, 三房之為薄府棄子, 當然沒有大房嫡來的面。&”
&“并且&…&…&”
霍危樓話語一斷,眼底竟有些猶疑, &“當年被迫離開薄府,乃是因兩個伯父請來了道士為卜測, 道士說乃大兇命格,父母為所克才亡故。&”
福公公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意思是說克死了父母?當年幽幽才五歲多, 還是個什麼都不知的,他們大房二房怎能忍心將這般罪名落在上?&”
信箋已經燒盡,霍危樓眼風掃過灰燼, 語氣冷沉沉的,&“當年令離開薄府之時,乃是說要為改命,只是后來不知為何跟著義父義母到了青州。&”
霍危樓話至此便斷,可他眼底沉著幾分冰冷,又問福公公,&“你可知,本還有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