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蘊之嘆氣,&“難,他中毒之狀,比霖兒更深些,從脈象上都看得出,只怕要費些功夫。&”
程蘊之著急回府,亦是想照著霍輕鴻的病狀重新制藥,待歸了家,果然第一時間進了書房,擬了幾個方子比對一番,從太落山到晚間歇下,一直在給霍輕鴻制藥丸。
第二日一早,程蘊之早早去黃家問診,而后才帶著薄若幽往侯府去,霍危樓前日忙了一日,心道程蘊之和薄若幽午時會來,便破天荒的歸家候著。
父二人到了侯府,霍危樓自來親迎,態度親謹周到,與從前大不相同,程蘊之看在眼底,且霍危樓到底也只是二十來歲又未經風月場,再如何持重,對薄若幽的心思還是有幾分在面上,尤其對程蘊之這個過來人,就更看的分明,他心底一時有些挑剔霍危樓,一時又能瞧出霍危樓對薄若幽頗有些珍視,可謂五味陳雜。
待到了客院,便見霍輕鴻并未有毒發之狀,可整個人好似傀儡娃娃一般躺在榻上,雖不再有何混賬言行,卻是只不言,仿佛失語了一般。
程蘊之剛落座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霍輕鴻整個人便不對了,程蘊之和福公公都有些張起來,皆至暖閣問脈的問脈,綁手腳的綁手腳,霍輕鴻今日卻不喊了,再難捱也只是無聲無息的咬牙流眼淚,待程蘊之將香藥丸點上,他方才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緩過勁來。
這個過程十分漫長,而霍輕鴻在意識清醒的境況之下忍耐這些也不容易,那香藥丸的黃金膏不過些許,好似隔靴搔一般不令霍輕鴻至潰敗癲狂之地,卻又緩和不了多苦痛,福公公看的眼紅,霍危樓帶著薄若幽站在外頭廊廡之下。
沉默令人更為焦心,霍危樓說起了黃金膏的案子:&“衛衍已經找到,他果然用過黃金膏。&”
薄若幽秀眉皺起,&“莫非,馮燁的黃金膏是從他那里來的?&”
&“一部分,衛衍給過一部分,他也在長寧侯采買過,當日我問之時,他有心將衛衍瞞了下來,如今衛衍也染上了毒癮,人被衛述藏在城外醫治,衛述怎麼也想不到,他本是圖利,最終卻害了自己的親兒子。&”
霍危樓沉聲道:&“李源和衛荃都招了,黃金膏在西南一帶興起,沈家靠著此牟利不,后來有心將黃金膏流京城,便找到了李源做引子,沈家很聰明,他們并不在天子腳下大肆行商,反倒是整個西南,幾乎為沈家掌控,李源是他們留在京中頗信得過之人。&”
&“要做這樣的生意,朝中自然也要打點,可他沒想到,衛述早就知道了黃金膏的聲音,衛述令衛荃出面與李源合作,想盤下京城乃至整個北邊的黃金膏生意,為此,衛述將此前在沁水縣衛倉之上貪得的銀錢投了大半,他們已經派人去西南山寨之中募工,又采買人笑的果實種子,這其中,宋昱做為衛述的得意下屬,亦有份參與,那日去茶肆,宋昱是打著看最新到的人笑果實和種子去的&—&—&”
薄若幽聽得心驚,&“所以戶部貪腐衛尚書是主犯?&”
霍危樓語聲寒涼了些,&“這個戶部自上而下手腳都不干凈,尤其在衛倉一事上,衛述占了大頭,他人昨日已經下獄,只是還未招供。&”
頓了頓,霍危樓又道:&“宋昱經手的文書賬簿極多,他幫著衛述遮掩,眼下還不知是自愿還是裹挾,不過沁水縣衛倉事發之后,衛述曾從宋昱拿走了許多賬冊,這些,亦是此前直使司一直在找的東西,宋昱死之前,他書房仿佛遭了劫一般,也是在提醒直使司此案還有幕后之人,東西已經被拿走了。那些賬冊昨夜在衛府搜到了些許,其余皆被衛述毀了,若是宋昱未死,他要麼令宋昱擋罪,要麼便會令宋昱永遠閉,宋昱多半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薄若幽唏噓道:&“衛尚書至二品,卻還要以犯險&…&…&”
霍危樓角扯出一冷冷的弧度,&“太貪了,有了權力,便貪圖富貴,有了小富貴,便貪圖大富貴,且他有心扶持大皇子,然而徐家勢弱,無論是拉攏人脈,還是暗地里行不軌之謀,錢銀都是極重要一環,便是金山銀山,與他而言都不夠。&”
霍危樓幾言,仿佛令薄若幽親眼看到了朝堂皇家的明爭暗斗,有些心驚,&“可長寧侯乃是二殿下的母舅&—&—&”
&“這便是衛述的高明之,倘若此沒有這般害人,不曾鬧出這般人命案子,那這筆生意有長寧侯一起做,便是神不知鬼不覺,且此番嚴查下來,二殿下一脈亦不開干系。&”見皺眉苦思,霍危樓抬手在眉心了,&“朝堂上的謀算,可比人命案子要復雜險惡的多,我說給你聽,你知道便可,不必深想。&”
若是命案,還可驗尸還可搜證,尸💀上的創傷看的明明白白,案發現場的蛛馬跡亦有跡可循,然而朝野之間的爭斗全靠揣人心,可卻沒有剖白人心的法子,薄若幽嘆了口氣,果真不再為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