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日頭落在他上,淺淺淡淡, 看不出半點暖意。

從寧庭安屋里出來,已經拐過了好幾個庭院,那清淡的藥香卻仿佛永遠都散不盡,跟了他一路,就算是屏住了呼吸,也仍舊能聞到,如同已浸了五臟六腑,不斷蝕著他的心骨。

每月從不間斷的藥膳糕點。

用不盡的荷包繡帕。

曾經的目全都在他上,炙熱地讓他放心。

因為他知道心里有他,他有恃無恐。

如今那糕點,那藥膏,在做這些的時候,心里所想是否也同當初對他時的那般。

&—&—是否喜歡上了寧庭安。

那念頭剛從心底里冒出來,才生了一個芽,陳溫及時地給予了否決,卻還是在心口留下了痕跡,手腳如同蜷曲的太久,一陣刺痛如百蟻叮咬,只攪得他心神不安,無法再呆下去。

陳溫出了王府,打算去尋昨兒老臣所說的那別院&—&—沈家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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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溫離開后寧庭安的目掃了一眼那青小瓷瓶,也沒躺,問了聲小三子是什麼時辰了,小三子說辰時,寧庭安便讓他去尋了一袋子野核桃來,自個兒拿了塊石頭,捶起了核桃。

剛捶了沒兩個,瑞王從門外大步進來,瞧見滿桌子的狼藉,一眼盯在寧庭安上,就差問他是不是關了三日,關出了病。

寧庭安抖了抖袍上的核桃殘渣,起行禮,這幾日寧庭安有傷又在替太子辦事,瑞王很來找他。

今兒過來也不是為了公事。

昨夜回來之后瑞王細細想了一番沈家發生的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想起了一人。

他的師爺寧庭安。

寧庭安是沈家的表公子,沈家之事,他必然清楚。

瑞王免了禮,也沒坐,就那樣站著問寧庭安,&“沈家當年的四娘子,江二夫人,也就是你四姨母,師爺可曾聽說過生前的一些事?&”

寧庭安沒去質疑他為何突然問這個,只平靜地問他,&“不知王爺想問何事。&”

瑞王往前走了兩步,照著昨日那酒瘋子所說,他倒是好奇沈家近百年的基業,有何可言,&“聽說沈家有一張藥單子?&”

寧庭安卻未覺得有何奇怪,&“要說藥單子,從祖上傳下來,每個醫藥世家都會有那麼幾張,沈家應當也有,不過屬下姓寧,終究不是沈家人,并未見過,屬下不知王爺說的是何藥單。&”

這話挑不出問題。

瑞王看了他一眼,又換了個問題,&“藥單子師爺不知道,江二夫人你應該知道吧。&”

寧庭安卻未答。

瑞王正狐疑,便見寧庭安退后兩步對著他作揖道,&“五年前王爺剿匪,屬下從芙蓉城連夜趕去巫山,斗膽為幾千匪賊向王爺求了請,王爺宅心仁厚,最終將匪賊點化收為已用,屬下也承蒙王爺的厚,有幸為王爺效力。&”

寧庭安說完,屋里安靜了一瞬。

瑞王就跟看稀奇玩意兒般看著他,不明白這樁事同沈二夫人有何關系。

片刻之后又聽寧庭安不徐不疾地說道,&“那夜大雨,屬下回去后便發了一場高燒。&”

瑞王耐著子問了他一句,&“然后呢?&”

寧庭安直起平靜地說道,&“以前的很多事屬下都記不得了。&”

瑞王愣著看了他幾息,怒火一點一點地竄上來,恨不得直接拿了那幾上的石頭砸了這狗東西。

繞了一個大圈子。

竟和他玩了這把戲。

先同他提當年之事,便是斷定了自己會念著他的功勞,不會將他怎麼樣。

寧庭安同瑞王相了五年,除了幫他將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芙蓉城里的大小雜事瑞王全都甩給了寧庭安,兩人之間如同今日這般玩心眼,也不只是這一回,每回也分不出個輸贏來,你掐了我脖子,我了你命脈,各自都討不到好。

偏生兩人還樂不思蜀。

瑞王氣過之后就笑了,&“你上回勸本王打消讓江姑娘出診的念頭時,還曾提過江姑娘的父母,怎的也沒見你燒壞了腦子。&”瑞王直接拆招,&“你也用不著在本王面前裝糊涂,從你給本王做師爺的那一刻,你寧家的家底,本王早就了解清楚,有些事本王之所以不問你,那是本王善良,不想為難了師爺,不過本王倒是想起來還有另外一樁事,還未曾過問師爺,一月前師爺去江陵替本王送雪災折子,師爺為何不同太子會面,又為何不同太子一道乘船而歸,而是晚了三日,剛好就上了江家的船只,寧師爺可別再對本王說你子出了問題,誤了船,這招你已經玩過了。&”

寧庭安作揖沒起。

再未說半個字,打定了主意沉默到底。

瑞王瞥了他一眼,心頭早就猜到了他是什麼心思,也懶得再為難他,&“你該慶幸本王不是皇兄。&”

瑞王喚了聲小三子,轉走人,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寧庭安說了一句,&“本王那日對董家小公子說的話,師爺自己好生再想想。&”

寧家單門獨戶,無權無勢,如何護得了江家姐弟二人。

即便母后許了江姑娘公主之位,也不過是個虛職,沒有半點實權,大事面前他寧庭安拿什麼去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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