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數次同你說想念的話,及齒,堪堪停住。

此時的余穗,還沒來得及和我相遇,我若唐突說出那話,倒顯輕浮了。

沒關系,我知道,你很快就會去到 1993,回到我的邊。

我們會有六年,相很短,回憶漫長。

等你從 1999 年回來,料人間已無我。

不要難過,亦別惦記。

我本該在 1993 離開,你來了,我那荒蕪的人生遂得向生長。

至今日,已算圓滿。

只是些許憾,沒能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再見你一面。

多想牽著你的手,細細和你說說你走后的日子。

1999 年春天的午后,你沒有如期歸來,沒能再抱抱我。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最后終肯相信,你真的回到了你的未來世界。

初時心如刀割,慢慢安靜,一個人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春來冬去,院中你栽下的樹苗,已長參天大樹,柜里你穿過的旗袍我年年都有洗凈掛整齊。

我曾答應一輩子都會守著你。

穗穗,我沒有食言。

自你走后,我把你捂在心頭,時時不敢忘,日日隨心跳與你相擁。

常記著你說過的話,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不過我細想,不見也好。

前些時日,我去聽了一出戲,臺上的花旦凄婉的唱: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生不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想,我也是生了些這樣的哀怨的。

聽完久久不能釋懷,悲從中生。

如今我已垂垂老矣,你年華正好,前緣自是不能續,平添煩惱。

惹你哭,我更心疼難平。

穗穗,我已如約守了你一輩子,那麼你可否也遂我一個愿?

平生再無他求,唯有愿。

愿我珍更甚生命的妻子,能如我這般,一輩子圓滿到白頭。

可不許再耍賴,說好了一輩子,一天都不能

穗穗,我走了啊。

以后歲月悠長,前路崎嶇,沒我在邊,你千萬珍重。

下輩子,請一定要早點回到我的邊。

29

番外:那麼,我們下輩子再見了。

大雨連城的午后,我把他的信按在心口,哭聲湮沒在暴風雨之中。

「程寄聲,你個王八蛋。」

他就不信我,無論他老什麼樣,我都會一如既往地牽著他的手,擁抱他,陪他走到人生最后一程。

可他多狠心啊,連最后一面都不肯見我。

就這樣丟下我走了。

著我答應他,守著這空房子一輩子。

他想得

很長很長時間之后,我突然發現,我變了這座房子里游魂,如當初的程寄聲。

一個人在空的房子里醒來睡去,半夜來回游走,不知道在找什麼,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在某個深夜,我不住失神痛哭。

對著無人的空氣,自說自話:「程寄聲,你看,我終于活了另外一個你。」

這樣的時間啊,空漫長得讓人看不到盡頭。

那時的程寄聲,也該是這麼難過的吧。

怨吧,氣吧,到頭來,都抵不過這麼一個念頭。

自欺欺人。

其實哪舍得怨,哪舍得氣,都是無訴說的意。

在每個日夜囂,心碎一遍一遍。

我想,就這樣死去或許也不錯,見了他,他也挑不出錯來。

醫院打來的電話,催魂般拉扯著我走進日

不過兩三月,病床上的音子已經奄奄一息。

邊躺著一個半大點的孩子,的,和母親慘白的臉強烈的對比。

醫生搖頭嘆息:「不要命的,生這麼重的病,還非要生下這個孩子。」

說完,所有人都走了,音子孤零零躺在那兒,拼命要朝我笑。

我的眼淚已經流干了,怎麼也哭不出來,只拉著的手,死死咬著

「別難過了。」倒很釋然,「人終有一死,我先走一步而已。」

返照般,有了些神,輕著我的手背:「前面那幾年,我一直在找你,都沒敢搬家,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我還以為,到死都等不到你了呢。」

微笑著,眼淚順著眼角鬢間。

我看著,想笑,眼睛卻疼得厲害:

「為什麼不和我說,我有錢,咱可以治。」

似乎厄運總頻頻往我上砸,我誰都留不住。

「治不了了。」

突然握住我的手,「穗穗,我求你一件事,把這孩子帶走,以后會陪著你。」

我看著那的一團,輕易就想起了那個沒出生的孩子,心疼得不過氣。

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這麼大力氣,掐得我的手背生疼。

沒有父親,以后就是你的兒,給取個名字,帶走。」

音子的眼睛瞪得很大,本就瘦得可怕的臉,此刻更是十分可怖。

「好。」我點了頭。

的手一下子卸去了全部的力氣,癱在床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到最后,也沒再能開口。

懷里的小小人兒吱吱呀呀個不停,我站在路邊抬頭去看天空,刺得眼睛發疼。

這世上,確有天意。

程寄聲,你得逞了。

我會好好的,白頭到老,一生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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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不上道的養母,連給孩子取名字都是有而發,隨意取了個「圓滿」。

幸好這孩子爭氣,不鬧我,就黏著姜年。

偌大的房子,我半夜醒來,常看見姜年抱著小人兒,輕輕唱著謠。

我總難免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許多個長夜里,我賴著讓程寄聲唱謠哄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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