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值英年，一襲白中散漫地躺在榻上也還是風姿不減。阿杳呢，小小的一個，頭靠在他肩上，一雙小腳丫才將將到他腰際。按理說這兩個人反差太強烈了，簡直像在兩個世界里，可仔細瞧瞧吧&…&…好像又橫看豎看都覺得溫無限。
雪梨就著頭發看傻了，豆沙不敢吭聲，在旁邊的胳膊也沒反應。
直到阿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栽倒睡了，他給阿杳蓋好被子、手要將話本放到榻邊小桌上的時候，才看到發愣的模樣。
&“怎麼了？&”謝昭左右看看，渾不知發愣的原因。
雪梨驀地笑了一聲，湊湊合合地又了頭發，就把帕子遞給了豆沙，小步跑過去爬到榻上，湊到他面前笑意滿滿：&“陛下是個好爹！&”
怎麼突然又夸起他來了&…&…
謝昭別過臉去一聲輕咳。如舊把阿杳擋到最里側，自己隔在中間沉肅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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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宮，清馨殿。
每到這個時辰，清馨殿里總是燈火通明的，無論嚴寒酷暑。
嬪妃們按時來昏定，向惠妃一拜然后退到旁邊。位份高的有個席位，位份低的就站著陪著，眾人有一茬沒一茬的小聊上一刻，然后各自回宮歇著。
今日，氣氛中有些久違的沉寂。
原因誰都清楚。駕回來了，但大多數人只在迎駕叩拜時見了那麼個影子。惠妃夫人面子大，還得以在紫宸殿小坐了會兒跟陛下說說話，旁的人就都沒有面圣的份兒了。
接著，晚膳時陛下去了什麼地方，眾人也陸續知道了。
子燥些的夏才人打了個哈欠：&“六格院那位倒是有福。外頭接來的帝姬落到手里不算什麼，可出去這麼一趟，竟自己大著肚子回來了。多年了都沒有過，我瞧著啊&…&…&”
又打了個哈欠：&“這孩子甭管是皇子還是帝姬，但凡落了地，陛下就得給寵到天上去。&”
這話里醋味不淺，可在座的沒一個能反駁。
這是明擺著的，且不說這孩子，就是和陛下不沾親的平安帝姬，還不寵到天上去了？連南巡都帶著，兩歲大的小丫頭天天在陛下膝頭坐著，這是真實打實的當親兒寵了，誰都瞧得出日后這孩子出路決計不差。
這麼算來，六格院那位給陛下生的孩子，只會更得寵了。
惠妃怡然自得地讀著手里的話本，對這些話就當沒聽見。
是，陛下待孩子好，六宮就更眼熱有孩子的了。可是眼熱有什麼用？這里頭但凡侍寢過的，還都比六格院那位侍寢早呢，可就是沒緣分不是？
六格院那個才跟了陛下多久啊&…&…
三月初三頭一回侍寢，現下九月初，孩子倒懷了五個月了。這是跟了一個來月就已有了，這福氣，嘖&…&…
惠妃銜著笑搖一搖頭，面上看起來似只是為話本在笑。
見心不在焉，一眾嬪妃便更坐不住了。麗妃咬了咬牙，離座深福道：&“咱這麼多人在這兒放著，惠妃姐姐也該勸勸陛下&…&…平日也就算了，可現下那一位有孕在還纏著陛下不許過來，這、這不合適吧？&”
惠妃眼簾微抬，打量著麗妃：&“連你都說出這話&…&…本宮又能怎麼辦呢？&”
麗妃的雙頰一下子就紅了。
惠妃這是臊呢。從失寵到被趕去行宮，一直都還以寵妃自居，從行宮回來后也仍是心氣兒不低，前前后后地沒找麻煩。
可如今都徹底坐不住了。連清高的心思都沒了，直截了當地說了要從阮氏那兒分一杯羹的話。
麗妃咬咬牙，不理會惠妃的挖苦，垂眸靜等惠妃的回答。
也是真沒辦法了。打從行宮回來之后，事事都不如意，最明顯的一便是用膳的事上總被敷衍，偏又知道那位是膳房出來的，難免因此更覺別扭。
麗妃得過寵，知道哪怕陛下肯過來一趟，事就會有許多不同&—&—可陛下他一趟都不來啊！
&“唉&…&…&”惠妃淡笑著一嘆，信手摘了支銀釵夾在書頁間，將書闔上了。
看看眾人：&“這事，你們求我沒用。若我勸就管用，那我好歹會讓陛下來嘉宮看看的&—&—可你們瞧瞧，現在，如何？&”
惠妃說完，許多嬪妃面上就黯淡得尋不到一點澤了。眾人十分勉強地又寒暄幾句算作圓場，而后施禮告退。
殿里安靜了，惠妃舒了口氣，翻開夾著釵子的那一頁繼續讀。
蘭心有點看不下去了，揮手摒開旁人，上前一步，斟酌著輕勸：&“夫人&…&…其實您若真勸過陛下，陛下會過來看看的。&”
惠妃眸微厲，抬眼看去，蘭心卻只是垂首站著。
蘭心這是心里不懂也不服了，覺得一邊對六格院那位服了、一邊竟還敷衍六宮說勸過。
惠妃輕輕一哂：&“你說得對，但我抹不開這個面子。&”
沒辦法開口說希陛下來嘉宮歇一歇，完全張不開這個口。若把類似的話想作爭寵，做不來；想作話&…&…就更說不出。
&“我不喜歡陛下。&”惠妃有些怔神地呢喃了這麼一句，語畢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