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四個月來，他顯然變了許多，眼底最后的那兩分稚氣到底盡了，變得很會在其中周旋。
丁香和張康都知道，殿下這是竭力地想調和母親與兄長的關系。但是誰都幫不上什麼，只能看著他自己支撐得艱難，收效卻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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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格院里，雪梨見到白嬤嬤帶回的重糕，又聽重復了一遍&“太后&”說的話，也知道肯定只是謝晗自己的意思。
太后若待阿沅好些也還得了，話里還提了&“平安帝姬 &”，就顯然不會是出自之口了。
但是，罷了，人生在世何必太斤斤計較？雪梨覺得有節便好好過，至于這重糕是誰賞下來的那不重要，哪怕客套味十足也仍是個祝福。
因為計較其中真假而鬧得自己無心好好過節就是傻！
是以跟阿杳阿沅說：&“皇還有七叔叔給你們送了重糕來，熱一熱就可以吃啦！&”
阿沅就開心地開始等重糕了，阿杳則說&“給錦書留一份&”&—&—錦書中秋節時回家了，但現下是在宮里的，只是一早被宮問安的五王和五王妃帶去向太妃問安了。
片刻后熱騰騰的重糕端進來，三層糯的白中夾雜著五彩繽紛。依稀能辨出紅綠果脯、紅豆、果仁幾樣東西，撲面而來的紅糖香甜也濃郁極了。
雪梨給阿杳阿沅各夾了一塊，提醒他們：&“慢慢吃，嚼細點。&”
又是糯米又是果仁的，吃急了會不舒服。
謝昭來時就看到母子三人圍坐在桌邊重糕，案上還放了一小壺重酒應景&—&—不過真只是&“應景&”而已，雪梨有孕不能喝，兩個孩子太小也不能喝。
他就走過去自斟自飲了一杯，阿沅筷子便又起一塊重糕，舉起小手要喂他：&“父皇吃！送的！&”
謝昭的神在他的稚語聲中一滯，阿沅的頭，側首看向雪梨：&“你去見太后了？&”
&“沒有。&”雪梨隨意地拍拍旁邊的空椅子示意他坐，如實道，&“今兒不是重麼？我覺得總該表示點什麼，就讓白嬤嬤挑了禮送過去。到那邊是七殿下親自迎出來的，說太后賞了些重糕。&”
原是這樣。
他方才還在奇怪，怎麼這麼多天都沒人去給太后送禮，片刻前突然聽說后宮和外命婦們都開始去長樂宮外磕頭見禮了，原來是起的頭。
&“&…&…我想喝一口，行嗎？&”雪梨眼地盯著他手里的酒杯，謝昭一哂，又倒了小半杯送到口邊：&“喝吧，這酒不烈。&”
一邊喝一邊眼瞧他，顯然有點心虛。
謝昭嗤聲一笑：&“沒事，好的。我原還在頭疼這事怎麼辦呢。&”
回來是為了向天下人一展孝心，但是旁人卻都不配合。他本都琢磨著如果一直沒人去，重前晚他就親自去一趟領這個頭的，早幾天替他做了倒是更好。
他也吃了一小塊重糕。
酸甜的果脯與糖的味道在口中融合著，有些復雜又并不難吃。倒和近些日子的心境合的，很多時候雖然酸了些，但總有人能來給他添上一抹甘甜。
他又飲了一杯酒，再度看看雪梨，卻只是在很投地吃著重糕，完全沒有察覺他心緒間的復雜。
他看了好一會兒，還是在悶頭吃，一臉，對他的注視毫無察覺！
嘖，有孕五個月了呢&…&…
謝昭認真回思一番懷阿沅時他夜讀醫書讀到的容，卻是五個月無誤。
晚上見吧梨子。
☆、第157章 一雙
出于穩妥考慮，謝昭在&“晚上&”到來之前，還是先傳嚴醫來又把了一回脈。
他晦晦地表達了一下想那什麼的意思，嚴醫支支吾吾地表示最好還是不要那什麼。
這意思一出來，謝昭便有些擔心了：&“胎象不好？&”
&“胎象倒是&…&…好的。&”嚴醫面深沉，吐了這七個字之后緘默了好久才又說，&“但陛下還是先不要和阮娘子&…&…咳，為好。&”
這話聽著就奇怪了，謝昭分明地記得，自己從醫書上讀到的不止是&“可以&”，而且是說&“有益&”，且上回在雪梨打聽的時候，嚴醫自己也是這樣跟說的。此番卻是表示不行，還說得磕磕，顯是瞞了什麼。
皇帝眉頭一皺：&“說實話，究竟怎麼了？&”
嚴醫額上沁了一層冷汗，抬手了，又覷覷皇帝的神，下拜：&“陛下，阮娘子胎象穩固。但、但懷的可能是雙生子，若行房便可能于胎兒不好了。&”
一方廂房里靜了須臾。
&“你說什麼？&”皇帝的話中有忍不住笑意。
&“臣說，阮娘子懷的可能是雙生子。&”嚴醫說著又汗，&“但但但&…&…但只是&‘可能&’，臣也不敢打包票。&”
之后大概有近一刻的工夫，嚴醫都在吭哧吭哧地跟皇帝強調&“也可能不是&”。等他告退出去，便見陳冀江正在墻底下著樂。
&“&…&…陳大人。&”嚴醫著張臉頷首致意，陳冀江趕忙斂了笑，轉過來作揖：&“嚴大人您慢走，慢走。&”
等嚴醫一走，他就忍不住又接著笑了。
陳冀江心想，這嚴醫謹慎又膽小可真不是吹的&—&—他這是怕萬一自己走眼了，陛下會怪他，才會在提了一句&“可能是雙生子&”之后玩命強調&“也可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