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一個影勉強地站了起來,雪梨掃了一眼而未作理會。
待得一行人走到長階前時,那個影也趔趔趄趄地到了附近:&“阮娘子!&”
雪梨眉頭微挑,駐足回頭,微笑:&“敢問哪位?&”
對方扶住長階扶手,咬咬牙:&“嘉宮從八品承薛氏,見過阮娘子。&”
從九品良使到從八品承都屬散號,算是嬪妃,其實也就是比宮強一些,隨在主位宮嬪邊也是要幫著端茶倒水的,也只有宮出的會封到這些位子上。
雪梨頷首,盡量顯得和善了些:&“薛娘子找我有事?&”
&“阮娘子您&…&…&”薛氏跪得臉都白了,忿忿地看著,&“這般形就在眼前,阮娘子您這個時候進去侍君,多是不合適的。&”
雪梨睇著眉頭直跳,腦子里就一句話。
&—&—你哪來的勇氣在這兒指點江山?!
于是微微一笑:&“我是帶阿杳阿沅來用膳的。不管是什麼形,飯總得吃不是?再說&…&…&”稍上前了半步,話語溫緩,&“娘子您一個從八品承干什麼來強出這個頭,嫌太平日子過久了麼?這個渾水不是你蹚得起的,快回去吧,別平白為旁人送死。&”
和皇帝朝夕相了這麼久,多也懂了些路數。越是大事,就越容易有更多不起眼的小人被推到前頭來送死。比如頭回到紫宸殿來送宵夜,那就是陛下心不好,前宮人才把推進去替他們霉頭的,那時事小只需要一個而已,眼下曲家的家命皆要搭進去,慫恿眾人過來為他們說實在不奇怪。
但見話音落時薛氏顯有一怒&…&…
好吧,那也不費口舌就是了。
雪梨撇撇,帶著阿杳阿沅就接著往上去了,薛氏微凜,正要追,魚香扭過頭來一聲低吼。
&“魚香!&”雪梨稍喝了一聲,正沖薛氏呲牙的魚香轉回頭來,腳下小顛著奔上石階,還先他們一步就進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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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皇帝被闖進來就開始打滾求的魚香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蹲下來它,直到雪梨帶著孩子進來。
阿杳阿沅后的那個干鍋很快也來了,一家子落了座,而后陳冀江在皇帝耳邊附耳稟了幾句,皇帝眉心一蹙,旋即又舒展開。
他看看雪梨:&“夠壞的,明知道他們兩頓沒吃了。&”
&“又不是我不讓他們吃的!&”雪梨賭氣地米飯。外面那一幫實在礙眼,不管曲家是拿什麼來說服他們這樣舍求的,總歸要許前程或者重金。
&—&—為了這個就來干涉旁人的家事、跪在外頭弄得陛下里外不是人,過分!
他夾了只干鍋翅放到眼前的空碟里,雪梨剛豪放地要拿起來直接啃,余瞄到阿沅在旁邊眼睛里一個碩大的&“饞&”,默默把這個塞給他啃,自己又夾了一個來。
干鍋味道足又重,搭著米飯吃最合適,雪梨一邊就著吃一邊問他:&“這是哪出?太后又&…&…&”
皇帝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回還真不干母后的事。&”
太后已病得很重了,一天十二個時辰里能有兩個時辰是清醒的就不錯。余下的是個時辰,不是在瘋瘋癲癲便是在昏睡。七弟為這個已數日沒有好好歇息過了,前幾日易氏臨盆他才趕回府去了一趟,那日太后犯起病來旁人便都勸不住。
是以太后是說過想見他的意思、也確是找人來請過他,但決計沒有本事鬧出這麼多事來了。
外面的這些,大概是被曲家借著太后請他去見的事慫恿來的。他最近確是生了要辦曲家的念頭,他們自然要急。可換過來想,就算他去見了太后,太后為家里說也沒什麼用了。
曲家顯是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出去告訴他們。&”皇帝稍抬了頭告訴陳冀江,&“雪梨為勸朕見他們了胎氣了,他們若再不走,讓腹中孩子有恙,朕要他們殉葬!&”
&“諾。&”陳冀江一揖,一臉從容地就出去了。
雪梨憋笑,從干鍋中夾了一塊腸到碗里一放,又張開筷子連腸帶小半口米飯一起加起來送進口中,頓時滿口皆是筋道彈牙的腸中溢出的特有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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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皇帝借著的胎好歹把人打發走了,也借著傳膳的過程好好地給那幫人添了個堵。
但在幾天后,一家子正同在紫宸殿前的廣場上玩樂的傍晚,七王來求見了。
他一直裾有些凌,顯是有幾日沒顧得上換了。魚香一聞那難聞的味道就竄過去擋它,著獠牙橫在前頭不讓他過去。
&“七叔叔!&”阿杳喊著他跑過去,揮揮手把魚香推開,魚香委屈地鉆進阿杳懷里又拱又蹭,阿杳趕哄它,&“乖啦乖啦,你沒錯!但那是七叔叔,你不可以兇他的,好不好!&”
&“嗷嗚。&”魚香繼續蹭阿杳,引得阿沅也過來幫姐姐哄它。
謝晗在皇帝面前一揖:&“皇兄&…&…&”
&“你說。&”皇帝笑意斂去,雪梨也看著他。
&“皇兄,您去見見母后吧。醫說&…&…&”謝晗鼻子一酸,&“醫說母后可能也就是這個月的事了。&”
雪梨神一,抬眸看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