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魚,你要一直往前走啊。」
&…&…
他那時,是笑著的嗎?
時好像一下子翻涌,連帶著恍若秋天的落葉也在空中凋零。
我那時不知道,周遲看我的眼睛里曾有著什麼。
后來,當我明白的時候,秋天的風,也早已吹拂而過了。
10
我第一次參加奧賽的績還不錯。
甚至超乎了老師曾對我的預期,我拿到了達一本線,保送一所 985 院校的資格,那大概是我這幾個月來第一次欣喜若狂。
在知道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我當然想把這個消息分給一個人。
可當我回到那座安靜又巧的小院里的時候,只看見了獨自坐在搖椅之中的老人。
其實在此之前,心中那不祥的預已經被無限放大了。
「哥哥&…&…去哪了?」
我站在老人前,發現自己的嗓音正抖著。
「你哥哥好像說要出一趟遠門啊,唉,好久沒回來了,我也有點想他了。」
老人正扇著扇子,目渾濁地向遠方,的話含含糊糊,庭院里的草也肆意生長著。
我走進房間,恍然覺得那曾經的五個月就像一場夢一樣。
周遲待過的地方干凈無比,他似乎本來就有不在屋子里留下痕跡的習慣。
此刻木板床空的,桌角只有一盆我送給他的仙人掌。
那天是賣花的賣到了我們校門口,我臨時起意,想要將什麼東西留給他。
他收到的時候,挑著眉在手中轉了一遍。
「我會養死的。」
「仙人掌你還能養死啊?」
「&…&…」
可是現在,仙人掌沒有死,想要養它的人卻不見了。
我找遍了房間的每一個地方,沒有他的蹤跡。
曾經我們的牙刷杯并排擺在洗漱臺上,可現在,只有一只孤零零的小熊無辜地著我。
我找累了,躺在床上,閉著眼聽窗外蕭瑟的風聲,那明明是春天啊。
老人一步一步地走到放門口,的嗓音終于混上了一慌。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你哥哥被,被壞人給抓走了&…&…」
「那天,他們就這麼闖了我的家&…&…」
「把他給&…&…」
好像是無措,又好像是自責。
其實,我也明白了。
老人哭得嗚嗚咽咽,我走下床去扶,一陣強烈的風推開了床,砸在窗臺上驚起停于樹干的鳥。
我知道。
他要回到屬于他的地方了。
那個孤獨的年曾經放棄所謂大好的「前程」孤注一擲地流浪,現在也終于被將他囚于牢籠之中的人抓走。
他在離別之前對我說,要我一直走下去。
他留了一地秋天的月給我,連著天上最璀璨的星。
我這一生最難忘的回憶,是他在涌的大海前,溫地鼓勵過我。
也是他用最決絕的再見,收起曾照亮我前路的燈,把我留在無邊的黑暗里。
11
我們總覺得我們的人生,已經達到了這輩子最低谷的時候。
他總告訴你,還沒完呢。
回到學校后,我接了校領導在星期一的升旗儀式公開對我的表彰。
因為我是建校以來第一位奧賽績如此好的同學。
那天我看著土里土氣的紅地毯綿延在前方,巨大的紅花摁在了我的口。
臺下一群烏一群人,領導在臺上發他的言,同學們在底下聊自己的。
我恍若又聽見了那些竊竊私語,鋪天蓋地的非議,說我的績是抄來的,說我跟小混混關系不清。
那又有什麼關系呢?那個人,早就不在了啊。
那天我回家的時候,爸爸居然給我做了一桌子飯菜。
說是「做」,好像也只是路邊買的食東拼西湊來的。
懸于飯桌上的燈太過昏黃,以至于讓我覺得那桌子上的魚是瞪著白眼而死不瞑目。
男人似乎不會除了諂與討好之外的笑,我的父親空有一副皮囊,他對其他人總這樣慣了,以為能在我這里討到什麼便宜。
「小魚啊,我聽說,你考了個好績啊?那個&…&…什麼競賽來著?」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桌子上的筷子一長一短。
「那個&…&…好像很厲害哦,拿了什麼名次啥的?」
「老爸真為你高興!」
他夾了一塊豬肝放在我的碗里,他好像不知道,那是我最不喜歡吃的東西。
「我說,你能不能,再考一次啊?」
我愣了愣,有點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什麼&…&…再考?」
他著手,胡茬在燈下泛著的。
「誒呀,有人找老爸買你的名次呀,你說這玩意也可以買噢?他給的價還不低吶。」
「就是爸啊,爸最近手氣不佳,欠了點小錢,等爸爸賭回來,爸爸雙倍還你!」
「你最近又在賭了?!!」
我猛然站起,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似乎料到了我這個反應,剛剛裝著的笑臉馬上消失了,削長的眼沉沉地著我。
「這次你把你的名次給爸爸去換錢,反正你那麼聰明,你下次再考一個回來。」
「這怎麼考&…&…」
有那麼一瞬間,我發現我的大腦完全思考不出任何東西。
面前的人逐漸長了三頭六臂的怪。
「你跟我說&…&…你要把它賣掉?」
「林忠海,你還是人嗎?」
「你老子的全名也是你能的啊?!!」
猛然拍向桌子的巨響將我嚇地一抖,餐桌上的吊燈搖搖晃晃,中年男人如同被徹底激怒般,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