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可迷迷糊糊間,卻見崔漸從帷幕間浮現在床前。他攬住的頭,給喂了顆藥。那藥丸一口,便化作清涼一團咽中,令陡然間滋生出無數生機。

他告訴,&“好好活著。&”

他留下這句話便消失了,可知道,他一直沒有去回轉世,一直守在旁。

羽兒漸漸長大了,看著他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看著他越來越像他,可心里卻一日日恐懼著。

不知是不是因為難產時吃的那一顆丹藥,他自小便與他人不同。

他從未生過病,力氣也比旁的孩子大一些,常常看著虛空說些奇怪的話。有次與人爭執,他被人推進水中,泡了好幾個時辰,救回來的時候還沖甜甜笑著。

再大一些,羽兒就出現了怪異之。他常常控制不住自己大發脾氣,輕易便能踢倒一頭牛,推倒比他大好幾歲的孩子,甚至夜里雙眼通紅瘋魔了一般四竄。

他們都說,他是怪,是妖類。

無奈之下,只得帶著羽兒四奔波,每個地方都住不太久。

直至羽兒五歲那一年,村里一戶人家里的老爺子病逝了,羽兒卻蹲在靈堂前不肯走,執意要告訴那戶人家,老爺子在床前的磚里藏了一匣子銀子。

他說,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告訴他的。

哪知夜里,那戶人家的子就舉著火把狗前來驅逐,他們說,羽兒是妖怪,要燒死他。

帶著羽兒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看著羽兒哭累了睡著了,這才抱著他癱倒在地。羽兒的臉被煙熏得青黑,被嚇狠了,夢里還在噎著。而滿泥濘,頭發被燒焦了,渾無力,不知何去何從。

那時就想著,去地底下找的丈夫吧,他還在等著們呢。去了地府,一家人就團聚了,再也不用分開了。

這人世間太苦了,撐不下去了。

就在抱著羽兒站在冰冷的河水邊上,準備縱一躍時,再一次看見了崔漸。

崔漸清俊的臉上滿臉悲慟,立在河上。著手想去抱他,卻從他上穿過,只到虛無的風。

&“辛娘,別死,我們會再次相見的。你信我。&”

他告訴了,他并非凡人,而是泰山府君。羽兒本不該出生的,是他改了的命數,喂了地府求來的還丹,而羽兒一出生就繼承了他的仙力。

又因羽兒出生有違天道,是以羽兒與命數相礙,每多活一日,羽兒每靠近一分,便會到天道反噬,靈力便上一分。

怔怔地落下淚來,不忍見羽兒飽折磨,只得狠心讓他將羽兒帶走,任由他將羽兒關在泰山,與世隔絕,讓他不再這人間的流離冷眼之苦。

,此后也一直往南走,走到南海郡住了下來。離泰山遠一點,再遠一點,便能遠遠地保護的孩子。

民間常說,人死后,壞事做盡的人要地府刑罰,而善良有功德之人能魂歸泰山。

此后無數個泣的日夜,都是靠著這殘存的念想活下來的。

仙凡有別,既然他們生前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后再去尋他吧。

去善堂做了廚娘,收留了好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日日與人為善,為的就是那虛無縹緲的希。既然生前和的丈夫兒分離,只盼著死后能魂歸泰山,再見他們一面。

10

桌上的飯菜已經涼了,豆腐果,葛圓子,醬磨茄,糍粑魚&…&…林林總總一桌子菜,都是從前崔漸和鴻羽吃的。

而知曉了緣由的鴻羽泣著,覺著心口空了的那一塊,終于被填滿了。

&“阿娘要死了,阿娘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再見到你,所以阿娘生前最后的希,就是再見你一面。&”

鴻羽臉一變,正想說些什麼,卻被辛娘攔了下來,擺了擺手,看了看崔漸,眼里泛著水,&“我這輩子,已經知足了。&”

突然瞪大了眼睛,就見崔漸站了起來,雙手捧著一個大紅綢帶系著的桐木匣子,鄭重其事地遞到跟前。打開一看,里頭放著一枚枚圓圓的糕點。

&“銀圓,你還記著呢&…&…&”

&“這,是我親手做的,是我今日帶來的聘禮。&”神俊朗的男子角含著笑,眉眼間葳蕤生,&“二十六年前,清河郡崔漸娶了樂平辛娘,一生無憾。而今天,我只是想再問一句,辛娘,你可還愿嫁給我。&”

現在站在面前的,不再是清貧潦倒碾落塵泥的崔漸,是泰山之主,十殿閻羅之君&—&—泰山府君。

辛娘難產之時,他親自趕赴地府改了辛娘的命數,此后被罰了三千雷刑之苦。

后因著現辛娘跟前告知真相,泄天機,他將鴻羽帶回泰山后,又被押在沃燋石下,親眼見那惡鬼吞鐵丸飲鐵,聽那惡鬼經歷油釜滾烹,生而復死,死而復生。眾鬼環伺,日夜詛咒之苦。

此后,他歷盡千辛,上窮碧落下黃泉,四尋訪,終于尋得和辛娘再續前緣的機緣。他將自己作為仙人的千秋壽元注進辛娘的命格簿子,在他為真正的神的那一天,他已將金泥銀繩束著的匣子埋進了泰山的祭壇上,里頭放著刻了辛娘和他二人名字的靈碑。

此后,不必經世世回,而是與他同他的壽元,與他一道并列泰山之主,千秋萬代,同眾生祭祀。

與神為,死生契闊,與子說。

黃紗扉隨風而背繡簾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華發蒼蒼的老婦人著手將桐木匣子接了過來,捧至心口。輕輕拾了一塊銀圓放至畔,咬了一口。

瓊玉一般的白團子上頭,布著星星點點的黃蕊,還淌著稠稠的糖。

咬上一口,鮮香糍糯,清清甜甜。

數十載悠悠浮現,那年煙塵滾滾的長安道上,還是個誤山匪窩里的子,一縱馬下山本是為了劫些錢財回寨子里,哪知卻劫了個清癯俊朗的書生。

此后山中多了個教人讀書寫字的賬房先生,眼里也多了個嗜甜的書生。日日與他做蘸了糖的銀圓,放在他的桌前,分別前還塞了一匣子到他的行囊里。

圓,盼團圓。

&“崔漸啊,你還回來嗎?&”

塵緣相誤,他與糾葛纏繞了一生。幸好,兜兜轉轉他又回來了,他也一直都在。

辛娘抿了抿,將手遞了過去,子枯瘦的手指嵌男子寬大的掌心,兩只手扣在一起。

隨即將頭輕輕靠了上去,從前的丈夫,看了看已經長大人的兒,笑著慢慢闔上了眼。

這輩子啊,了無憾了。

&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