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樁樁件件的事后面,都牽扯著錯綜復雜的因果。
似乎每個人都有不對的地方,又似乎每個人都是害者。
殺害姜夫人的固然是軍,姜尚書也的確是攪屎,但楚家兩位舅舅的冷嘲熱諷何嘗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擊垮姜夫人的心理防線?
且不論劉氏知不知道那鎮痛丸的重要,姜言歸上的傷的確因此而惡化了,姜夫人也為之送命&…&…哪怕是無心的,但這份過錯終究是存在的。
姜言意艱開口:&“言歸,對不起。&”
姜言歸仰起頭,死死忍著眼眶里的熱淚:&“阿姐,我想盡快搬出楚家。&”
姜言意說:&“好。&”
楚家前廳里,這頓飯也只有封朔跟池青吃得自在些。
池青得了封朔的吩咐,先把藥丸和藥方拿去給姜言意了。
封朔對楚家的齟齬一概不清,但他那日得知姜言意那般心急請了大夫,回府后特意問了郎中,郎中說,姜言歸的吃的方子藥極烈,傷是好得快,但必須得配一味鎮痛丸消炎止痛,否則傷口犯了炎癥,反倒危險。
在京城時給姜言歸看病的大夫既然能開出這道方子來,定然也不可能忘記讓他配鎮痛丸服下。
封朔曾在吃人的皇宮里待過十幾年,首先想到的就是楚家有人對姜言意姐弟不利,故意在藥上做了手腳。他今日親自來一趟,就是想楚家的底。
楚家人只有楚昌平和楚老太爺神稍自然些,楚大爺和楚二爺畏畏,筷子都沒敢怎麼。
楚昌平對于封朔的突然造訪,也頗為奇怪,但下意識覺得,或許跟姜言意姐弟有關。
楚老太爺向封朔敬酒:&“王爺到訪,當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封朔喝下了楚老太爺敬的酒,才道:&“楚老爺過譽,聽聞府上表爺傷了,如今可好些了?&”
楚老太爺寵若驚道:&“承蒙王爺關心,幸得貴府郎中妙手回春,那孩子這幾日氣好多了。&”
楚家三兄弟則神各異,姜言歸一個半大的孩子,怕是還不夠分量讓封朔親自過問,里邊的緣由就值得令人深思了。
封朔把席上所有人的神盡收眼底:&“本王倒是聽郎中提了幾句,說是貴府表爺所用的藥烈,卻又沒服用與之相配的鎮痛丸祛炎癥止痛。&”
這話一出來,楚家父子四人都變了臉,楚老太爺和楚昌平是震驚,楚大爺眼神閃躲,明顯心虛,楚二爺也驚訝,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
都是活了幾十歲的人,只需一個對眼,就能把彼此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楚老太爺囁嚅道:&“竟有此事&…&…&”
封朔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人家的家事他也不方便手,看楚老太爺和楚昌平的態度,也不像是會給姜言意姐弟氣的,他道:&“今日多謝設宴款待,本王還有要事在,便先行告辭了。&”
楚老太爺看向楚昌平:&“三郎,你送送王爺。&”
楚昌平應了聲,起送封朔出了前廳。
二人都尚武,封朔今日著一襲墨打底的暗紅繡紋蟒袍,更顯清貴,楚昌平剛從軍中趕回來,戎甲未退,較之封朔形魁梧不。
封朔走在前面,他步下臺階時,鵝般的大雪落在他肩頭。
楚昌平突然住他:&“王爺,您今日之舉,是為了什麼。&”
封朔停住腳步,微微偏過頭道:&“自是為一人。&”
他側就是一株雪松,他的形卻比雪松更拔幾分。
盡管早有猜測,但楚昌平還是被他這話震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許久才道:&“阿意沒了母親,我權當他們姐弟是自己的孩子。阿意命苦,楚某只盼他們這輩子平平安安度過,王爺對楚家的大恩,楚某沒齒難忘,愿為王爺效犬馬之勞報答。您要什麼樣的子尋不到?只求您放過阿意吧!&”
封朔角緩緩勾起,隔著紛飛的大雪看上去,冰冷又瑰麗,他道:&“若非姜夫人故,本王已三六聘迎娶,等姜夫人喪期一過,本王自會遣人上門提親的。&”
封朔踩著積雪一步步走遠了,楚昌平卻愣在當場。
他運棺回京時,皇帝要治罪楚家,封朔暗保他們,楚昌平就已經懷疑過封朔的機,只不過那時他以為封朔是為了拿姜言意當籌碼,以此來揭皇帝的殘暴不仁。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封朔保楚家,竟然是因為看上了姜言意!
他說的是三六聘,以姜言意的份嫁他做正妃,門楣實在是低了些。
聯想到封朔在軍中對他屢屢委以重任,讓他在短時間在西州站穩了腳跟,楚昌平心中頗為復雜。
這是一頭讓龍椅上那位憂心得夜不能寐的北疆之狼,阿意了他的眼,究竟是福是禍?
屋子里傳來的瓷盤碎裂聲打斷了楚昌平的思緒,他折回屋,就見楚老太爺正氣得拿著拐杖追著楚大爺打,桌上已是一片狼藉,地上也碎了不碗盤。
&“逆子!你個逆子!那是你親外甥!你怎麼狠得下心去?&”楚老太爺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