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派人去請了。&”封府的下人如是道。
姜言意去隔壁時, 大夫還沒來, 便讓郭大嬸幫忙燒了熱水, 擰了帕子先給謝初霽熱敷。
&“你這是何苦?&”姜言意一邊擰帕子一邊嘆息。
謝初霽病得迷迷糊糊的,睡也睡不安穩,哪怕閉著眼, 眼角也是的。
大夫來看過后,開了藥,姜言意才想起問封府的下人:&“池軍師究竟在不在府上?&”
封府的下人不敢欺瞞姜言意,卻也不敢直接承認,支支吾吾的。
姜言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即就道:&“帶我去見池軍師。&”
封府單獨辟了一院落給池青住,姜言意過去時,池青院子的燈還亮著,幾個面生的將領從院中走出去,個個行匆匆。
約莫是知道太皇太妃住府上,將領們對府上眷都十分避諱,迎面上都低著頭,不敢多看。
下人進去通報后,姜言意才進了院子。
池青似乎早有預料,見了第一句話便是:&“楚姑娘是為了謝姑娘的事來的吧?&”
他收斂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樣子,一時間倒姜言意有些陌生。
不過封朔都給了準話,姜言意也不再覺得池青就是他兄長。
想起謝初霽的樣子,到底還是覺得心疼,道:&“謝姑娘是個長的,總覺得你是慕世子,長痛不如短痛,你且見一面,把話說清楚,斷了的念想也好。&”
池青扯了一下角,&“楚姑娘說的有理,我改日再會謝家姑娘。&”
他都這樣承諾了,姜言意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覺得他和謝初霽之間有些怪怪的。
姜言意離開后,池青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兀自出神。
他要如何見?
當年慕武侯屢建奇功,被先帝猜忌,他和兄長一人鋒芒畢,承擔所有的榮耀和風險,一人養晦,假裝紈绔天斗走狗營造不的假象。
菩提寺偶遇謝初霽被樊家小子欺負,他只能借用兄長的名義出手教訓樊盛年。
為避免他的藏拙被發現,也為了謝初霽的名聲著想,菩提寺的事被掩了下來。卻還是有他救人的風聲傳先帝耳中,慕家被猜忌更甚。
家中父母只得替兄長向謝家提親,以求打消先帝的疑慮。
兄長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公子,謝初霽出了名的才貌雙姝,乃世家子弟擇妻的首選。
親事一定下,幾乎全天下都說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他那時只覺得謝初霽是個有意思的姑娘,在家族存亡的危機前,那一始于一面之緣的欣賞算什麼?
對謝初霽的那一欣賞逐漸變容,是在慕家出事,兄長同謝家退婚后。
旁人都對慕家避之不及,唯恐惹禍上。只有,不管不顧撲過來,試圖把慕家從泥沼中拉出來。
那時候謝初霽也像現在一樣,等在慕家門前,求著要見慕玄青,兄長肩上扛著家族的重擔,分不出一來面對兒私。
他卻是有些羨慕兄長的&—&—有這樣一個姑娘對他不離不棄,患難與共。
有了這份上心,此后就更容易注意到謝初霽。
但在兄長故去后,謝初霽卻把他認了兄長。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寄信給他,倔強又固執。
也是從那些信里,池青才得知,謝初霽對兄長如此鐘,起源于菩提寺那場搭救。
他不敢想象謝初霽知道當日救人的其實是自己會如何。
私心里或許奢謝初霽能像喜歡兄長一樣喜歡自己,但只要一想起為了家族慘死疆場的兄長,再念及自己對謝初霽的心思,池青就愧難當。
那是曾經和兄長訂親,得兄長敬重,最后兄長又為了護其周全才狠心遠離的姑娘。
而且,英雄救會為一段佳話,子救又算什麼?
他不是兄長,上沒有那舉世的贊譽和榮,只是一個臭名昭著的紈绔。
若有姑娘被他救下,大抵是道一聲謝后就極盡所能地同他撇清關系罷。
他不敢見謝初霽,是知道這真相對他們彼此來說都太過殘忍。
相見不如不見。
謝初霽終究是強求來了自己一直追尋的答案。
雨后初晴的天,窗外草木蘇榮,一片新綠。
二人為避嫌,選在了姜言意的如意樓見面。
謝初霽剛出病里,氣有些差,平日里一直素面朝天的人,也破天荒地忙上了回胭脂。
喜歡下棋,走到哪兒都會帶著自己的玲瓏棋盤。
用自己的話來說,便是下棋能讓人靜心。
池青還沒來,自己同自己先對弈了一局,但顯然下得并不合心意,謝初霽眉頭一直輕蹙著。
包間的房門&“吱呀&”一聲輕響的時候,謝初霽手中剛落下一枚棋子,心跳也跟著加快了不。
抬頭看到那張清雋俊秀的臉,謝初霽一句話沒說出口,眼淚就先流下來了。
池青沒落座,而是走到窗邊,有些懶散地靠窗站著,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那個殘忍的事實:&“聽聞謝姑娘找我,是想確認我究竟是不是我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