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瞬間白了臉。
眼底的緒，也由哀傷緩緩轉為了難以置信，最后是憤怒。
我倚在墻邊，看著他狼狽地拖著行李箱離開。
下樓梯的時候，甚至連頭都沒回。
之后才拿起了桌上的手機，切斷電話，回復短信。
「他走了，應該也不會再來了。」
那邊秒回，「都聽到了，謝程小姐配合，視頻已銷毀。」
還發過來一份聲明。
寫著如果日后視頻流出，對方全權負責，還要進行巨額賠償。
我沒看，直接刪掉了對話框。
之后手腳冰涼地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臉。
這條消息是我在路上收到的。
聯絡我的是趙子琦。
發給了我一段視頻，一段我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被人看到的視頻。
記錄著我最難堪，最無法忘懷的過去。
當年讀大學的時候，我做的第一份兼職，其實是在 KTV 當前臺。
有個男人喝醉了酒，我帶路領他去廁所。
我當時年紀小，沒經驗。
真的以為只是帶個路。
可繞到走廊拐角的時候，他卻忽然湊過來開始我。
我嚇壞了，又哭又尖，還喊著要報警，那人見我反應劇烈才終于醒酒，意識到我可能真不是陪酒的。
怕我去報警。
便掏出五千塊，扔在了我面前，我別聲張。
五千塊。
剛好是我一年的學費。
可以讓我有底氣辭掉 KTV 的工作，不再上夜班。
可以讓我在至一年不用為了湊學費四奔走，打幾份工。
可以讓我好好學習，努力沖擊獎學金，在課余時間找一份更從容的兼職。
我接了那沓錢。
回學校的路上不停地給自己洗腦，說，「反正只是了幾下，沒發生更嚴重的事，五千塊不了，也算是禍得福，反正以后都不會再去那個地方了，也永遠不會再見到那個人&…&…」
可哪怕如此。
那天回到宿舍之后，我還是洗了很多次澡。
而且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生理地恐懼每一個戴眼鏡又胖的中年男。
16
「叩叩叩」
有人在敲門。
我這才回神，揚聲問了一句。
「誰啊？」
「閃送，有您的東西。」
門打開，穿著統一配送服的小哥，抱著一大捧明黃的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語是：信念、輝、高傲、忠誠、、明亮。
寓意著沉默的，得坦坦，不離不棄，可以勇敢追求想要的一切&…&…
跟著花一起送來的，
還有一封信。
一封由周然親筆寫的道歉信：
「婉婉，這是一封早就寫好但卻不知道應該怎麼給你的信。
對不起，我當年其實并不想答應趙權參與報復你的那個計劃。
我覺得他很稚，也很愚蠢。
更沒必要，這樣去欺負一個孩。
所以早在他提出這要求的第一時間，我就選擇了拒絕。
他反復勸說、祈求，我都當沒聽見。
直到那天晚上，約好了一起聚會，趙權卻拖著所有人去了你兼職的那家咖啡店。
他是帶人去搗的。
我懶得參與，就在車上等。
通過咖啡店的玻璃，我看到他沖你大喊大，故意往你上潑咖啡。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我以為你會忍，
像個被欺負慣了的氣包，
但你沒有。
你比他還兇地端起咖啡潑了回去，他不滿意就去報警，可以查監控。
趙權被你鎮住了。
而我也很驚訝。
驚訝于你跟我的想象大不相同。
同時也終于明白了，趙權到底為什麼一定要針對你。
我坐在車里看戲，看得饒有興味。
直到你被不分青紅皂白的店長訓斥，丟掉了那份工作。
你高昂著頭，從咖啡店里走出來像個驕傲的斗士。
可坐在車里的我卻知道，你正在哭。
我搖下車窗，想問問你還好麼。
可你卻目不斜視地路過我，哭得又可憐又狼狽，卻還憤憤地罵道，「這幾個智障，以后吃泡面全都沒有調味包！」
你被氣得紅了臉，眼淚還沒，但卻毫沒有認輸的打算。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忽然覺得，
如果我去追求你，就能讓趙權不再找你麻煩的話似乎也不錯。
然后，我答應了趙權的要求。
瞞份接近你、了解你。
因為你偶爾看過來的視線，心跳加速。
我們在一起的那三年，
是我人生中最幸福，同時也是最痛苦的日子。
因為我你。
因為我騙了你。
而時間拖得越久，這件事帶來的痛苦就越強烈。
我甚至在幻想，假如事真的拖得足夠久，那你跟趙權就會忘記彼此，同時那個謊言也就不攻自破。
可我又錯了，因為謊言是不會被時間消磨的。
只會因為越拖越久，變得更加難以解釋。
直到東窗事發，你知道了我的份。
我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愚蠢的錯誤。
但我真的知道錯了。
婉婉，你能不能原諒我，然后再給我一個機會。」
「士，麻煩您簽收一下。」
聽到面前的提醒，我這才回神。
簽字之后，接過那捧花，放在墻腳。
原本局促昏暗的出租屋，像被照進了一束。
可我卻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只覺得那抹遙遠的明亮，越發不可及。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